韦国清
殺戮過程
縱覽
廣西「文化大革命」初期,沒有分成明顯的兩派。1967年3月,廣西軍區找各群眾組織商量,要求支持韋國清站出來領導廣西「文化大革命」。當時有的群眾組織提出要韋檢查後再定,而區直機關群眾組織「公安兵團」、「紅色監察」、「造反兵團」等則同意無條件支持韋國清站出來。4月29日,區黨委書記伍晉南、賀希明、霍泛三人發表聲明,支持前者,反對無條件支持韋國清站出來搞「三結合」。於是,圍繞着「支韋」還是「反韋」問題,形成了兩派,前者稱「無產階級革命造反派聯合指揮部」(簡稱「聯指」),後者稱「四·二二」。兩派形成後,從軍隊到地方,從自治區領導機關到各個基層單位,形成了兩大對立陣營。
廣西軍區開始是支持「聯指」的。1967年8月24日,周恩來第五次接見廣西兩派代表,表示支持「四·二二」。廣西有大批幹部隨即表態支持「四·二二」,廣西軍區也檢討了支一派壓一派的方向路線錯誤,轉而表示支持「四·二二」,但實際上仍暗中支持「聯指」。當時在全廣西,除桂林市外,「四·二二」都處於劣勢地位。1968年2月,由廣州軍區下令,將支持「四·二二」的軍隊調走;4月,廣州軍區司令員黃永勝內定「四·二二」為反動組織,於是開始壓「四·二二」。這是當時的基本形勢和情況。但是,死人最多集中在三個階段,也可以說是三個高潮。
第一階段,1967年冬至1968年春,主要在農村全自治區颳起了一股「紅色風暴」,說是地主、富農、反革命、壞分子及其子女起來造反,要殺幹部群眾,說「你不殺他,他就要殺你」,於是在農村中成立起了「貧下中農最高人民法庭」,搞群眾專政,殺了一大批四類分子及其家屬、子女,也乘機殺了一些「四·二二」觀點的人。其中靠近湖南零陵地區的桂林地區各縣,尤為嚴重,有的四類分子之家被全家殺絕。「靈山縣譚禮大隊民兵排長黃培立召開民兵統一行動,把地、富及其子女全部殺掉,全大隊共殺了130多人,財產、房屋沒收蓋禮堂,禽畜、糧食全部吃掉」(中紀委、組織部等六部委《關於廣西落實政策情況的調查報告》附件之一,1981年7月15日)。1968年3月,上思縣武裝部長段振邦在縣四級幹部會上說:「過去我們對敵人專政,要經過公安、法院,現在不需要了,現在實行群眾專政,不殺掉那些東霸天、西霸天,群眾不同意」。
全縣於同年的三、四月間亂殺了一批四類分子及其家屬、子女和被認為是壞人的人。臨桂縣1967、1968年兩年打死的1865人中,被打死的四類分子及其家屬、子女459人。靈山縣「貧下中農造反總部」(「聯指」)於1968年初,召開會議全縣統一行動。全縣共殺死2900多人。他們用「種花生」指槍決,「種芋頭」指石頭打死,「種甘蔗」指木棒打死等暗語統計殺人數字。當時被殺害的貧下中農、幹部、群眾,在1983年全區處理「文革」遺留問題時,他們的遺屬與子女還可以去找政府、黨委落實政策,要求給予一定的撫恤與生活補助,要求追查兇手,可是四類分子及其家屬子女他們去找誰,向誰去申冤啊!
第二階段,是各縣革委會成立前後,其名義之一是保衛紅色政權,二是抓「反共救國團」。廣西各縣大部分在1968年春夏期間成立革委會,殺人是有組織、有計劃地進行的,且多數是在各縣革委會成立後有領導地殺的。上思縣成立革委會後,在縣革委會主任、縣武裝部長段振邦的組織、策劃、煽動下,造成1639名幹部、群眾和四類分子被殺,其中,被殺的國家幹部162人,工人61人,城鎮居民18人,學生5人,社員632人,四類分子761人;老游擊隊員48人,共產黨員97人,共青團員13人。
宜山縣革委會成立後,由縣革委會主任、縣武裝部政委季德春、縣武裝副部長李慶余、作戰參謀蔣國志、民兵科長吳先水與原副縣長崔振鐸、原縣委副書記王德茂等人策劃下,於1968年6月11日召開了「向階級敵人發動猛烈進攻」的全縣萬人大會,在大會上當場打死幹部、群眾11人。會後,各公社仿效、推廣,均成立了以民兵為主體的「保衛紅色政權指揮部」,群眾稱之為「殺人部」,向階級敵人專政。從此開始,該縣共死亡1400人,其中,兩派武鬥死幾十人,縣革委會成立前亂打亂殺死亡300多人,革委會成立後,由季德春等人策劃、煽動,有組織有領導地殺害了900多人。賓陽縣革委會成立後,從1968年3月至1969年10月期間,在縣革委會主任、6949部隊副師長王建勛的策劃、組織、指揮下,以「保衛紅色政權」、「向階級敵人發動猛烈進攻」等名義,致使該縣亂打亂殺,逼死了3890餘人,是南寧地區死人最多的縣之一。
廣西軍區、廣西壯族自治區革籌小組出於政治目的,於1968年6月17日,將1950年代和1960年代初已被破獲結案、審判處理過的玉林縣石南公社梁福隆等人組織的「中華民國反共救國團廣西分團第十大隊」為主體,和浦北縣六萬山區的「羅平黨」案等,拼湊成1968年4月「破獲」了「中華民國反共救國團廣西分團」的「反革命集團案件」,向自治區各地、縣、市張榜公佈案情,號召開展「大檢舉、大揭發、大鬥爭」。同時還把這個「反團」案與「四·二二」群眾組織掛鈎,混為一談,聯繫起來「大檢舉、大揭發、大鬥爭」,於是一場大規模的「剿滅反共救國團匪徒」的活動,在廣西全區城鄉普遍開展,把參加「四·二二」組織或傾向「四·二二」組織的幹部、群眾,加上「反共救國團」罪名,不經過任何法律手續,殺了一大批。
融安縣受迫害的幹部、群眾上訪團對我們工作組來信反映:「從1968年8月14日縣革委會成立到9月底一個半月的時間裏,全縣殺了三千多人。其中縣革委會機關所在的長安鎮,殺了八百餘人。大將公社小圩鎮龍妙街殺死45人,成了寡婦街,至今每逢過年過節到處是悲慘的哭泣聲。有些老人講:當年日本強盜侵佔長安鎮,進行屠殺時一天最多殺了17人,而1968年8月21日,一天就殺了100多人。他們憤慨地講:這幫殺人強盜,真比日本鬼子還兇殘狠毒。」
在老革命根據地鳳山縣,「文革」開始後,以老紅軍營長廖熙英為首,以革命老人、老游擊隊員為骨幹,成立「革老派」,副縣長覃家修也支持「革老派」觀點。廣西兩派形成後,「革老派」支持「四·二二」。當時同意「革老派」觀點的群眾、幹部佔全縣人口的95%。由於「革老派」力量雄厚,1968年2月佔領了縣城,「聯指」逃去東蘭縣。廣西區革籌、廣西軍區公佈「反團」案案情之後,鳳山「聯指」派組織乘機於7月7日發出關於圍殲「中華民國反共救國團鳳山分團覃、廖匪幫」的總反擊令,又調去了11個縣的武裝民兵,配合6911部隊圍剿「革老派」,名曰「剿匪」,實為協助逃跑在外的「聯指」打回鳳山,「革老派」被打死打傷20人,抓走16人(其中13人被殺),「聯指」奪回了縣城,「革老派」全部逃往農村。縣革委會成立後,上面派去了9個縣的「毛澤東思想宣傳隊」,配合軍隊進駐鳳山,「革老派」的大小頭目大部分被殺,一部分被抓。全縣被抓6000多人,批鬥了5000多人,殺死了3000多人。有的全家被殺光,很多軍烈家屬全家也被殺光,許多老紅軍、老游擊隊員被殺,全縣地下黨被打成「叛徒集團」。
可是1981年5月鳳山縣委向我們調查組匯報說:1968年6月至10月死了1197人,占當時全縣人口的1%。顯然沒有說實話。玉林地區1968年在圍剿「反共救國團」運動中進行的大屠殺,是時任玉林軍分區政委甘照寰拍板,參謀長達志、地區造反派頭頭王×鎮主持召開各縣革委會、武裝部負責人會議佈置的,共逼死、打死幾千人,其中,陸川縣殺害1200多人,容縣逼死、打死1392人。原凌雲縣委書記趙××是被三個人拉出去殺的,當時趙見到縣武裝部長說:「你要救我呀!」可是這個武裝部長不理睬,就這樣把趙拉出去殺了。
第三階段,是發佈《七·三佈告》以後。這個時期,農村「四·二二」的大小頭頭和骨幹大體已被用「反共救國團」的罪名消滅得差不多了,掌權者和扶持的「聯指」造反派於是揮戈向城市開刀,集中表現在湘桂鐵路線上的南寧、桂林二市。
1983年處理「文革」遺留問題階段的調查證實,《七·三佈告》是以中共中央、中央軍委、中央文革小組的名義於1968年7月3日批准發佈的,在這之前的1968年4月,廣州軍區司令員黃永勝根據廣西軍區、廣西革籌小組的報告,內定「四·二二」是反動組織,將對立的兩派設立據點,策劃組織武鬥,打死幹部群眾,殺人放火,搶援越物資、武器,搶部隊武器彈藥,阻斷鐵路交通等罪名,都加在「四·二二」一派的頭上。就在這時人民解放軍駐廣西某部打下「U-2」美國間諜飛機,林彪要接見有功人員,由廣西軍區副司令員焦紅光帶隊赴京,事先區革籌小組主要負責人親自授意整理了「四·二二」的材料,報給林彪,《七·三佈告》就是這樣產生的。廣西革籌小組、廣西軍區和廣西「聯指」造反派有了《七·三佈告》這柄尚方寶劍,他們控制的報紙、電台,大造輿論,把「四·二二」組織和其他持不同意見的群眾,當成敵人,在南寧、柳州、桂林三市,在軍隊、武裝民兵和「聯指」武裝人員三面包圍之下,被徹底打垮,已經放下武器的「俘虜」,又被大批屠殺。
南寧市在《七·三佈告》公佈後,廣西軍區副司令員兼南寧警備區司令員、區公檢法軍管會主任宋治平、南寧警備區政委韓仕福、副司令員印璽、副政委慕石起等人,於7月28日在南寧警備區召開黨委擴大會議,傳達軍區、區革籌小組命令,「用武力圍剿南寧市解放路、新華街、南寧市百貨大樓、區展覽館、邕江上停泊的輪船對立派據點。會後,調集了南寧地區14個縣的武裝民兵,調動了6912部隊、6966部隊、6936部隊和軍區警衛營、99部隊部分官兵,以及『聯指』派武鬥人員共三萬多人,由印璽、慕石起指揮,與造反派一起,向解放路、新華街、展覽館、邕江上的輪船等處,發起猛烈攻擊,動用了八二迫擊炮、無坐力炮、火箭筒、炸藥包等武器,7月31日猛攻開始,當天攻下展覽館,8月8日全部攻下,圍剿、屠殺群眾造成萬餘人死亡的嚴重事件。僅事後南寧火葬場負責火化的屍體就有5000多具,有人看見,解放路打下後,有20多輛翻斗卡車拉了三天的屍體,有的拉到市郊煤礦的坑道里,有的拋到邕江。
為掩人耳目,抬屍體的『四·二二』成員也被『聯指』打死,當時邕江下游的西津水電站閘門被漂去的屍體堵住了。」「8月8日,部隊和『聯指』攻打解放路全部結束。解放路及其附近33條街巷被炮擊中焚燒成了一片廢墟。據1983年處理『文革』遺留問題時調查,解放軍和廣西『聯指』攻打解放路這一帶,共燒毀33條街巷,其中燒毀機關、學校、工廠、商店和民房共2880多座(間),建築面積46萬平方米,使街道的5個公社、一萬多戶、五萬多居民無家可歸,僅國家財產損失價值6千萬元以上」。(廣西文革大事年表編寫小組:《廣西文革大事年表》第116頁,廣西人民出版社1990年)廣西「四·二二」全部覆滅。三個據點攻下後,有的投降,都被「聯指」成員殺害,有很多人鑽了防空洞,鑽防空洞的人,絕大部分被一場無名的大水奪去了生命(系「聯指」造反派往防空洞裏灌水所致),有的被各縣民兵押回在途中殺死。
「據不完全統計,僅圍攻解放路和展覽館打死1470人,抓獲俘虜9845人……分別關押在區文化大院、區電業局、南寧二中、九中、天桃小學、區、市看守所等10多個單位。關押在區看守所的265人,區交通學校711人,南寧幼師441人;有的被當作『殺人放火』、『四類分子』、『壞頭頭』、『國民黨殘渣餘孽』、『反共救國團』等罪名的『要犯』、『首犯』處理。被『俘虜』人員交各縣民兵拉回去處理共7012人,其中在拉回途中打死和拉回後打死的有2324人,當作『要犯』長期關押的46人。」
820事件
西區革籌小組、廣西軍區、廣西「聯指」造反派在解決南寧問題,圍剿、拔除「四·二二」據點之後,又着手解決桂林問題,策劃、製造了桂林「八二○事件」,一萬餘名群眾被無辜殺害,造成了極其嚴重的後果。
事件發生前桂林的「文革」情況
「文化大革命」開始不久,桂林和廣西其他地區一樣,群眾組織因支持韋國清和反對韋國清分裂成兩派,前者為「聯指」,佔少數,後者為「革命造反大軍」(簡稱「老多」,即「四·二二」)占絕大多數。1967年下半年開始,兩派多次搶槍武鬥。「四·二二」三次搶了各種槍支3000餘支、加農炮8門。「聯指」四次搶了各種槍支7000餘支,機關槍10挺。僅1968年6月6日至13日的7天內兩派發生武鬥17次。6月下旬,「聯指」在桂林軍分區的支持下,以「保衛革命委員會」名義,從全地區12個縣調集數千名武裝民兵進城,形成對「四·二二」的包圍,導致大規模的武鬥。
兩派在湘桂鐵路兩側設立據點,不斷衝突,迫使鐵路中斷。《七·三佈告》公佈後,周恩來於7月25日在京再次接見兩派群眾組織代表,提出立即停止武鬥,上交武器,恢復交通,動員進城民兵回鄉。同時,由駐桂林的6955部隊派出人員,進駐兩派武鬥據點,實行武裝隔離。8月8日,桂林地、市革委會和駐軍支左小組,又一次發出通令,要求兩派必須在8月12日停止武鬥,上交武器。桂林軍分區政委陳秉德也於1968年8月10日向「四·二二」表態:「只要『四·二二』交槍,保證不抓人,『聯指』也交槍。」
經過上述工作,兩派於8月12日停火,當晚鐵路通車。「四·二二」於8月13、14日向公檢法軍管會交出3000餘支槍,拆除了工事,恢復了市內交通,部分人員集聚在市工人文化宮,等待辦學習班。與此相反,「聯指」只交了30餘支槍,工事未拆,據點未撤,調集來進城參與武鬥的武裝民兵未回鄉,且將武鬥人員以市革委名義,改編為武裝的「工人糾察隊」,配發了一部分「四·二二」上交的武器。
「八二○事件」是如何策劃、發動的
「八月初,廣州軍區在湖南衡山開會,黃永勝主持會議,廣西軍區、桂林市武裝部、桂林軍分區負責人參加了會議。會議主要內容是落實《七·三佈告》,研究出動軍隊,武裝解除武鬥據點」。(廣西文革大事年表編寫小組:《廣西文革大事年表》第113頁,廣西人民出版社1990年)據桂林駐軍支左小組成員、市革委會政法部長、後5048部隊副政委朱兆富同志反映:1968年8月初,廣西軍區政委魏佑鑄在北京向參加部隊學習班的廣西軍區的同志講:廣西問題怎麼解決,請示了黃永勝,黃讓廣西自己拿出辦法。經軍區研究,先在融安縣下手,動用軍隊,對400餘名「四·二二」成員,用武力解決。事後,向黃永勝匯報時,黃表揚幹得好。
這樣就摸了中央的底,擬定了用武力解決桂林問題的行動計劃,並將廣西軍區副司令員吳華,由南寧調到桂林,將正在北京參加學習班的桂林軍分區司令員景伯成叫回,共同指揮了這一行動。原廣西軍區副司令員、後離休居住桂林的老紅軍姜茂生同志反映,「八二○事件」之前,黃永勝在北京召開秘密會議進行研究,是林彪叫開的,吳華等來桂林指揮的。桂林駐軍支左小組成員、104部隊處長王汝保同志反映:「八二○事件」行動時,部隊有一個統一的指揮部,由吳華、景伯成、桂林市武裝部政委陳陳秉德三人組成。據這些當事人的反映,「八二○事件」是在北京預謀,經黃永勝批准,由部隊參與,依靠「聯指」,調動武裝民兵,對「四·二二」、幹部、群眾進行血腥屠殺是有組織、有計劃、有領導地進行的。
事件經過
1968年8月20日,桂林地、市革委會和桂林警備區司令部、政治部,聯合發出公告,以進一步落實《七·三佈告》為名,號召「向一小撮階級敵人發動更加猛烈地進攻」。當日凌晨5時,支左部隊和上萬名武裝民兵、「工人糾察隊」、「聯指」成員組織的「毛澤東思想宣傳隊」,按事先劃分的地區,手持名單,挨家挨戶搜查、抓捕,全市共抓了7000多人,僅有二千多師生員工的廣西師範學院,就抓了1200多人。桂林地區所屬12個縣,在同一天行動,全地區抓了一萬多人。「八二○事件」和事件之後致使桂林市和桂林地區12個縣槍殺、打死、逼死幹部、群眾一萬多人。在「八二○事件」後的一個月內,桂林市僅機關、工廠內部打死296人。桂林地直機關抓了300多人,大部分被殺害了。
臨桂縣打死848人,僅縣直駐桂林單位抓去318人,放了25人,其餘293人全被殺害,其中發現一份111人的被殺害人員名單,名單裏有縣委副書記李瑾科、副縣長周克仁、法院院長劉錫臣、副檢察長龍炎運、縣財貿政治部副主任李景發、縣委辦公室副主任王振廷等領導幹部,他們被扣上「反共救國團」罪名,由縣委宣傳部幹事、「聯指」造反派頭頭胥明德以貫徹「七·三佈告」的名義,於8月20日、31日、9月18日夜晚,用汽車拉到灕江邊,除一人乘天黑混亂中逃跑外,其餘110人全部殺害。僅有41名職工的縣醫院,殺死了16人。其中,縣法院院長劉錫臣是「八二○事件」時被抓,9月18日和其他4人在批鬥時被活活打死,其妻是縣醫院的醫生,8月23日同其他20人,被集體槍殺。就連跑回河北獻縣老家躲避災難的17歲的兒子劉振剛,也被抓回打死,說「鏟草不除根,以後是禍害」。
劉錫臣夫妻和兒子被害後,遺留下一個15歲的女兒劉嬋榮和兩個幼子,生活無着,逼得15歲的女兒帶着兩個弟弟到處要飯。1981年5月,我們調查組到桂林調查時,她來找了我們,一邊哭泣,泣不成聲,一邊控訴當時的暴行,在場的調查組的同志聽了她的哭訴,禁不住悽然淚下。只有100餘人的地區土產公司,殺害7人,該公司8月31日開批鬥會,活活打死3人,讓「四·二二」成員謝定軍、金聲二人挖坑掩埋,坑挖好後,謝、金二人也被打死,一齊埋掉。9月13日上午,該公司接到上面不准再殺人的通知,下午又殺9人,其中,「四·二二」成員吳若君因懷孕臨產倖免,孩子生下後,起名叫「保駕臣」。當時「聯指」殺人到了瘋狂的程度。有一個從湖南到桂林搞副業的社員被盤問是幹什麼的,那人說:「打圍的」,被當成打「韋」(國清)的,當場打死。
無所不用其極
抓起來的人沒有被打死的,也遭到百般折磨。「聯指」以桂林市革委會名義,在桂林廣西師範學院搞了一個「『四·二二』反革命罪行展覽」,第四展覽室是「活人展覽」,將抓起來的「四·二二」成員,輪流囚禁在特製的木籠里,任憑參觀者打罵凌辱。「八二○事件」後,在桂林擁有10萬群眾的「四·二二」組織,成了歷史罪人,受到殘酷鎮壓。無數被無辜殺害的幹部、群眾,被當成反革命來鎮壓,他們的家屬也被當做「反屬」或「被殺家屬」,有些家住城鎮的,被強行遷往農村。特別是那些父母雙雙被殺或父亡母改嫁的孤兒,生活極其悲慘。直到1974年才對被害人做了「非正常死亡,屬人民內部矛盾」的結論,1979年又統一修改為「由於林彪、『四人幫』極左路線的影響,於×年×月×日去世」的結論。
吃人狂潮
一、開始階段:其特點是偷偷摸摸,恐怖陰森。某縣一案卷記錄了一個典型場面:深夜,殺人兇手們摸到殺人現場破腹取心肝。由於恐怖慌亂,加之無經驗,割回來一看竟是肺。只有戰戰兢兢再去。……煮好了,有人回家提來酒,有人找來佐料,就着灶口將熄的火光,幾個人那牡搶食,誰也不說一句話。次日晨,喚同夥來吃剩下?;怕人們不敢吃,詭稱是牛肝牛心。待吃完後才得意洋洋宣佈吃的是某某的心肝……
二、高潮階段:大張旗鼓,轟轟烈烈。此時,活取心肝已積累了相當經驗,加之吃過人肉的老游擊隊員傳授,技術已臻於完善。譬如活人開膛,只須在軟肋下用刀拉一「人」字形口子,用腳往肚子上一踩,(如受害者是綁在樹上,則用膝蓋往肚子上一頂——)心與肚便豁然而出。為首者割心、肝、生殖器而去,餘下的任人分割。紅旗飄飄,口號聲聲,場面盛大而雄壯。有的村莊則別具特色:將人肉與豬肉切作大小相同的塊兒煮熟將大鍋置於視線之上,村人每人過來一塊。當我的驚駭與憤怒已被大量醜惡所麻木後,發現這是一個饒有情趣的心理學現象。出於「階級仇恨」、「立場堅定」、「劃清界限」等等集體瘋狂,人們的表層心理是決心吃人;然而不可能完全泯滅的被壓制於深層的良心卻又在頑強反抗。這時候,折中的思路便是:參與吃掉這個人,但最好自己又沒吃到這個人。於是,人肉豬肉混煮,盲目夾一塊吃的方案便滿足了互為矛盾的兩方面心理要求,使獸性與人性達到了高度的自欺欺人的和諧,使集體瘋狂與個體良心並行不悖。自然這不是廣西人的發明:土改時候全國各地的一人一石砸死、一人一棒打死、一人一刀殺死等「群眾鬥爭」場面,其心理特點與集體吃人並無二致。只不過群眾性吃人把心理矛盾激化到頂點,因而產生出最富戲劇性的奇特形式。
三、群眾性瘋狂階段:其特點可以一句話概括:吃人的群眾運動。如在武宣,像大疫橫行之際吃屍吃紅了眼的狗群,人們終於吃狂吃瘋了。動不動拖出一排人「批鬥」,每斗必吃,每死必吃。人一倒下,不管是否斷氣,人們蜂擁而上,掣出事先準備好的菜刀匕首,拽住哪塊肉便割哪塊肉。一人告我一生動細節:某老太太搶割了一葉人肝,高高興興拎回家去。其時正下微雨,人血和着雨水從肝上流下來,在老太太的身後留下長長一條淡紅色的血痕。還有一老太太聽說吃眼睛可補眼,她眼神兒已不好,便成天到處轉悠見有「批鬥會」,便擠進人叢作好準備。被害者一被打翻在地,她便從籃子裏摸出尖刀剜去眼睛掉頭便走。有幾位老頭子則專吃人腦。砸碎顱骨取腦頗不易,便摸索出經驗:每人攜一精細適中之鋼管,一頭在砂輪上磨成利刃,當人們割完人肉後,他們才慢悠悠擠過去——反正沒人與他們搶人腦——每人在人腦上砸進一根鋼管,趴下就着鋼管吸食如幾個人合夥以麥管吸食一瓶酸奶!有婦女背着孩子來,見人肉已割盡(有時連腳底板的肉全割淨,只剩一副剔得乾乾淨淨的骨架),萬分失悔:孩子體弱多病,想給孩子吃點人肉補補身子。——至此,一般群眾都捲入了吃人狂潮。那殘存的一點罪惡感與人性已被「階級鬥爭的十二級颱風」刮得一乾二淨。吃人的大瘟疫席捲武宣大地。其登峰造極之形式是毫無誇張的「人肉筵席」:將人肉、人心肝、人腰子、人肘子、人蹄子、人蹄筋……烹、煮、烤、炒、燴、煎,製作成豐盛菜餚,喝酒猜拳,論功行賞。吃人之極盛時期,連最高權力機構——武宣縣革命委員會的食堂里都煮過人肉!
軼事
笑面殺手
1968年8月的一天,梁同大隊的黨支部書記、大隊長、會計等大隊幹部來到南寧,找到一個當年曾跟韋國清在梁同大隊蹲點的公安廳幹部,對他講有重要的事情,想見見韋國清,當面向韋國清請示匯報,不知韋國清能不能接待?請他幫聯繫。公安廳那個人就去向韋國清報告,韋國清講可以接待,並講「明天晚上九點鐘,在自治區青年團樓上辦公室接待。」這個聯繫的人剛剛走出門口,韋國清又喊他:「來來來,你去通知賀亦然(1917-2006 時任自治區政府副主席)也去,一同去。」
第二天晚上,梁同大隊的人,開了一部小型拖拉機,拖了一車西瓜,晚上九點鐘到達,韋國清、賀亦然也同時到了。梁同大隊的幹部從9點鐘開始向韋國清匯報,到晚零時以後才結束。其中最重要的問題就是梁同大隊的幹部向韋國清報告:「韋書記,我們已經把那些反對你的『4·22』和牛鬼蛇神都殺了。」韋國清聽到「都殺了」,很高興,笑眯眯的,然後講:「我告訴你們啵——,殺人要經過最高人民法院批准才能殺啵——。」他在說這句話時,把『啵』字拖得很長。在整個談話過程中,他都沒有批評和明確制止梁同大隊亂殺人。
匯報結束了,梁同大隊的人,又坐拖拉機回去了。在路上他們講:我們向韋書記匯報殺人,他雖然講殺人要經過最高人民法院批准,但是他笑眯眯的,又不批評我們,說明他是同意我們殺的。
半夜他們回到大隊,就連夜研究殺「4·22」和牛鬼蛇神,馬上殺了三十多個,都是拿木棒和棍子打死的;第二天晚上又研究殺了三十多個。這個大隊一共殺了七十多人。殺的是下台的大隊幹部和小隊幹部,以及與他們觀點不同的貧下中農,其中還有一個女的轉業軍人,那個轉業軍人在部隊還當過記者。所以說,這個大隊亂殺人,是經過韋國清默許的。
王者風範
文革期間,韋國清和賀亦然坐小車去百色,途中有輛大卡車在前面開,那時百色因地處山區,經濟又不發達,公路狹窄,路面都是土石的,汽車開起來,煙塵遮天蔽日,韋國清坐在大卡車後面的小車裏,自然很不舒服。可是,前面那個卡車司機,無論後面小車的司機怎樣按喇叭,他就是不讓小車超過去。
這可把韋國清氣壞了,到了百色,就打電話回南寧下令追究。結果卡車司機被判了十年徒刑,文革以後也沒有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