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国清
杀戮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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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文化大革命”初期,没有分成明显的两派。1967年3月,广西军区找各群众组织商量,要求支持韦国清站出来领导广西“文化大革命”。当时有的群众组织提出要韦检查后再定,而区直机关群众组织“公安兵团”、“红色监察”、“造反兵团”等则同意无条件支持韦国清站出来。4月29日,区党委书记伍晋南、贺希明、霍泛三人发表声明,支持前者,反对无条件支持韦国清站出来搞“三结合”。于是,围绕着“支韦”还是“反韦”问题,形成了两派,前者称“无产阶级革命造反派联合指挥部”(简称“联指”),后者称“四·二二”。两派形成后,从军队到地方,从自治区领导机关到各个基层单位,形成了两大对立阵营。
广西军区开始是支持“联指”的。1967年8月24日,周恩来第五次接见广西两派代表,表示支持“四·二二”。广西有大批干部随即表态支持“四·二二”,广西军区也检讨了支一派压一派的方向路线错误,转而表示支持“四·二二”,但实际上仍暗中支持“联指”。当时在全广西,除桂林市外,“四·二二”都处于劣势地位。1968年2月,由广州军区下令,将支持“四·二二”的军队调走;4月,广州军区司令员黄永胜内定“四·二二”为反动组织,于是开始压“四·二二”。这是当时的基本形势和情况。但是,死人最多集中在三个阶段,也可以说是三个高潮。
第一阶段,1967年冬至1968年春,主要在农村全自治区刮起了一股“红色风暴”,说是地主、富农、反革命、坏分子及其子女起来造反,要杀干部群众,说“你不杀他,他就要杀你”,于是在农村中成立起了“贫下中农最高人民法庭”,搞群众专政,杀了一大批四类分子及其家属、子女,也乘机杀了一些“四·二二”观点的人。其中靠近湖南零陵地区的桂林地区各县,尤为严重,有的四类分子之家被全家杀绝。“灵山县谭礼大队民兵排长黄培立召开民兵统一行动,把地、富及其子女全部杀掉,全大队共杀了130多人,财产、房屋没收盖礼堂,禽畜、粮食全部吃掉”(中纪委、组织部等六部委《关于广西落实政策情况的调查报告》附件之一,1981年7月15日)。1968年3月,上思县武装部长段振邦在县四级干部会上说:“过去我们对敌人专政,要经过公安、法院,现在不需要了,现在实行群众专政,不杀掉那些东霸天、西霸天,群众不同意”。
全县于同年的三、四月间乱杀了一批四类分子及其家属、子女和被认为是坏人的人。临桂县1967、1968年两年打死的1865人中,被打死的四类分子及其家属、子女459人。灵山县“贫下中农造反总部”(“联指”)于1968年初,召开会议全县统一行动。全县共杀死2900多人。他们用“种花生”指枪决,“种芋头”指石头打死,“种甘蔗”指木棒打死等暗语统计杀人数字。当时被杀害的贫下中农、干部、群众,在1983年全区处理“文革”遗留问题时,他们的遗属与子女还可以去找政府、党委落实政策,要求给予一定的抚恤与生活补助,要求追查凶手,可是四类分子及其家属子女他们去找谁,向谁去申冤啊!
第二阶段,是各县革委会成立前后,其名义之一是保卫红色政权,二是抓“反共救国团”。广西各县大部分在1968年春夏期间成立革委会,杀人是有组织、有计划地进行的,且多数是在各县革委会成立后有领导地杀的。上思县成立革委会后,在县革委会主任、县武装部长段振邦的组织、策划、煽动下,造成1639名干部、群众和四类分子被杀,其中,被杀的国家干部162人,工人61人,城镇居民18人,学生5人,社员632人,四类分子761人;老游击队员48人,共产党员97人,共青团员13人。
宜山县革委会成立后,由县革委会主任、县武装部政委季德春、县武装副部长李庆余、作战参谋蒋国志、民兵科长吴先水与原副县长崔振铎、原县委副书记王德茂等人策划下,于1968年6月11日召开了“向阶级敌人发动猛烈进攻”的全县万人大会,在大会上当场打死干部、群众11人。会后,各公社仿效、推广,均成立了以民兵为主体的“保卫红色政权指挥部”,群众称之为“杀人部”,向阶级敌人专政。从此开始,该县共死亡1400人,其中,两派武斗死几十人,县革委会成立前乱打乱杀死亡300多人,革委会成立后,由季德春等人策划、煽动,有组织有领导地杀害了900多人。宾阳县革委会成立后,从1968年3月至1969年10月期间,在县革委会主任、6949部队副师长王建勋的策划、组织、指挥下,以“保卫红色政权”、“向阶级敌人发动猛烈进攻”等名义,致使该县乱打乱杀,逼死了3890余人,是南宁地区死人最多的县之一。
广西军区、广西壮族自治区革筹小组出于政治目的,于1968年6月17日,将1950年代和1960年代初已被破获结案、审判处理过的玉林县石南公社梁福隆等人组织的“中华民国反共救国团广西分团第十大队”为主体,和浦北县六万山区的“罗平党”案等,拼凑成1968年4月“破获”了“中华民国反共救国团广西分团”的“反革命集团案件”,向自治区各地、县、市张榜公布案情,号召开展“大检举、大揭发、大斗争”。同时还把这个“反团”案与“四·二二”群众组织挂钩,混为一谈,联系起来“大检举、大揭发、大斗争”,于是一场大规模的“剿灭反共救国团匪徒”的活动,在广西全区城乡普遍开展,把参加“四·二二”组织或倾向“四·二二”组织的干部、群众,加上“反共救国团”罪名,不经过任何法律手续,杀了一大批。
融安县受迫害的干部、群众上访团对我们工作组来信反映:“从1968年8月14日县革委会成立到9月底一个半月的时间里,全县杀了三千多人。其中县革委会机关所在的长安镇,杀了八百余人。大将公社小圩镇龙妙街杀死45人,成了寡妇街,至今每逢过年过节到处是悲惨的哭泣声。有些老人讲:当年日本强盗侵占长安镇,进行屠杀时一天最多杀了17人,而1968年8月21日,一天就杀了100多人。他们愤慨地讲:这帮杀人强盗,真比日本鬼子还凶残狠毒。”
在老革命根据地凤山县,“文革”开始后,以老红军营长廖熙英为首,以革命老人、老游击队员为骨干,成立“革老派”,副县长覃家修也支持“革老派”观点。广西两派形成后,“革老派”支持“四·二二”。当时同意“革老派”观点的群众、干部占全县人口的95%。由于“革老派”力量雄厚,1968年2月占领了县城,“联指”逃去东兰县。广西区革筹、广西军区公布“反团”案案情之后,凤山“联指”派组织乘机于7月7日发出关于围歼“中华民国反共救国团凤山分团覃、廖匪帮”的总反击令,又调去了11个县的武装民兵,配合6911部队围剿“革老派”,名曰“剿匪”,实为协助逃跑在外的“联指”打回凤山,“革老派”被打死打伤20人,抓走16人(其中13人被杀),“联指”夺回了县城,“革老派”全部逃往农村。县革委会成立后,上面派去了9个县的“毛泽东思想宣传队”,配合军队进驻凤山,“革老派”的大小头目大部分被杀,一部分被抓。全县被抓6000多人,批斗了5000多人,杀死了3000多人。有的全家被杀光,很多军烈家属全家也被杀光,许多老红军、老游击队员被杀,全县地下党被打成“叛徒集团”。
可是1981年5月凤山县委向我们调查组汇报说:1968年6月至10月死了1197人,占当时全县人口的1%。显然没有说实话。玉林地区1968年在围剿“反共救国团”运动中进行的大屠杀,是时任玉林军分区政委甘照寰拍板,参谋长达志、地区造反派头头王×镇主持召开各县革委会、武装部负责人会议布置的,共逼死、打死几千人,其中,陆川县杀害1200多人,容县逼死、打死1392人。原凌云县委书记赵××是被三个人拉出去杀的,当时赵见到县武装部长说:“你要救我呀!”可是这个武装部长不理睬,就这样把赵拉出去杀了。
第三阶段,是发布《七·三布告》以后。这个时期,农村“四·二二”的大小头头和骨干大体已被用“反共救国团”的罪名消灭得差不多了,掌权者和扶持的“联指”造反派于是挥戈向城市开刀,集中表现在湘桂铁路线上的南宁、桂林二市。
1983年处理“文革”遗留问题阶段的调查证实,《七·三布告》是以中共中央、中央军委、中央文革小组的名义于1968年7月3日批准发布的,在这之前的1968年4月,广州军区司令员黄永胜根据广西军区、广西革筹小组的报告,内定“四·二二”是反动组织,将对立的两派设立据点,策划组织武斗,打死干部群众,杀人放火,抢援越物资、武器,抢部队武器弹药,阻断铁路交通等罪名,都加在“四·二二”一派的头上。就在这时人民解放军驻广西某部打下“U-2”美国间谍飞机,林彪要接见有功人员,由广西军区副司令员焦红光带队赴京,事先区革筹小组主要负责人亲自授意整理了“四·二二”的材料,报给林彪,《七·三布告》就是这样产生的。广西革筹小组、广西军区和广西“联指”造反派有了《七·三布告》这柄尚方宝剑,他们控制的报纸、电台,大造舆论,把“四·二二”组织和其他持不同意见的群众,当成敌人,在南宁、柳州、桂林三市,在军队、武装民兵和“联指”武装人员三面包围之下,被彻底打垮,已经放下武器的“俘虏”,又被大批屠杀。
南宁市在《七·三布告》公布后,广西军区副司令员兼南宁警备区司令员、区公检法军管会主任宋治平、南宁警备区政委韩仕福、副司令员印玺、副政委慕石起等人,于7月28日在南宁警备区召开党委扩大会议,传达军区、区革筹小组命令,“用武力围剿南宁市解放路、新华街、南宁市百货大楼、区展览馆、邕江上停泊的轮船对立派据点。会后,调集了南宁地区14个县的武装民兵,调动了6912部队、6966部队、6936部队和军区警卫营、99部队部分官兵,以及‘联指’派武斗人员共三万多人,由印玺、慕石起指挥,与造反派一起,向解放路、新华街、展览馆、邕江上的轮船等处,发起猛烈攻击,动用了八二迫击炮、无坐力炮、火箭筒、炸药包等武器,7月31日猛攻开始,当天攻下展览馆,8月8日全部攻下,围剿、屠杀群众造成万余人死亡的严重事件。仅事后南宁火葬场负责火化的尸体就有5000多具,有人看见,解放路打下后,有20多辆翻斗卡车拉了三天的尸体,有的拉到市郊煤矿的坑道里,有的抛到邕江。
为掩人耳目,抬尸体的‘四·二二’成员也被‘联指’打死,当时邕江下游的西津水电站闸门被漂去的尸体堵住了。”“8月8日,部队和‘联指’攻打解放路全部结束。解放路及其附近33条街巷被炮击中焚烧成了一片废墟。据1983年处理‘文革’遗留问题时调查,解放军和广西‘联指’攻打解放路这一带,共烧毁33条街巷,其中烧毁机关、学校、工厂、商店和民房共2880多座(间),建筑面积46万平方米,使街道的5个公社、一万多户、五万多居民无家可归,仅国家财产损失价值6千万元以上”。(广西文革大事年表编写小组:《广西文革大事年表》第116页,广西人民出版社1990年)广西“四·二二”全部覆灭。三个据点攻下后,有的投降,都被“联指”成员杀害,有很多人钻了防空洞,钻防空洞的人,绝大部分被一场无名的大水夺去了生命(系“联指”造反派往防空洞里灌水所致),有的被各县民兵押回在途中杀死。
“据不完全统计,仅围攻解放路和展览馆打死1470人,抓获俘虏9845人……分别关押在区文化大院、区电业局、南宁二中、九中、天桃小学、区、市看守所等10多个单位。关押在区看守所的265人,区交通学校711人,南宁幼师441人;有的被当作‘杀人放火’、‘四类分子’、‘坏头头’、‘国民党残渣余孽’、‘反共救国团’等罪名的‘要犯’、‘首犯’处理。被‘俘虏’人员交各县民兵拉回去处理共7012人,其中在拉回途中打死和拉回后打死的有2324人,当作‘要犯’长期关押的46人。”
820事件
西区革筹小组、广西军区、广西“联指”造反派在解决南宁问题,围剿、拔除“四·二二”据点之后,又着手解决桂林问题,策划、制造了桂林“八二○事件”,一万余名群众被无辜杀害,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后果。
事件发生前桂林的“文革”情况
“文化大革命”开始不久,桂林和广西其他地区一样,群众组织因支持韦国清和反对韦国清分裂成两派,前者为“联指”,占少数,后者为“革命造反大军”(简称“老多”,即“四·二二”)占绝大多数。1967年下半年开始,两派多次抢枪武斗。“四·二二”三次抢了各种枪支3000余支、加农炮8门。“联指”四次抢了各种枪支7000余支,机关枪10挺。仅1968年6月6日至13日的7天内两派发生武斗17次。6月下旬,“联指”在桂林军分区的支持下,以“保卫革命委员会”名义,从全地区12个县调集数千名武装民兵进城,形成对“四·二二”的包围,导致大规模的武斗。
两派在湘桂铁路两侧设立据点,不断冲突,迫使铁路中断。《七·三布告》公布后,周恩来于7月25日在京再次接见两派群众组织代表,提出立即停止武斗,上交武器,恢复交通,动员进城民兵回乡。同时,由驻桂林的6955部队派出人员,进驻两派武斗据点,实行武装隔离。8月8日,桂林地、市革委会和驻军支左小组,又一次发出通令,要求两派必须在8月12日停止武斗,上交武器。桂林军分区政委陈秉德也于1968年8月10日向“四·二二”表态:“只要‘四·二二’交枪,保证不抓人,‘联指’也交枪。”
经过上述工作,两派于8月12日停火,当晚铁路通车。“四·二二”于8月13、14日向公检法军管会交出3000余支枪,拆除了工事,恢复了市内交通,部分人员集聚在市工人文化宫,等待办学习班。与此相反,“联指”只交了30余支枪,工事未拆,据点未撤,调集来进城参与武斗的武装民兵未回乡,且将武斗人员以市革委名义,改编为武装的“工人纠察队”,配发了一部分“四·二二”上交的武器。
“八二○事件”是如何策划、发动的
“八月初,广州军区在湖南衡山开会,黄永胜主持会议,广西军区、桂林市武装部、桂林军分区负责人参加了会议。会议主要内容是落实《七·三布告》,研究出动军队,武装解除武斗据点”。(广西文革大事年表编写小组:《广西文革大事年表》第113页,广西人民出版社1990年)据桂林驻军支左小组成员、市革委会政法部长、后5048部队副政委朱兆富同志反映:1968年8月初,广西军区政委魏佑铸在北京向参加部队学习班的广西军区的同志讲:广西问题怎么解决,请示了黄永胜,黄让广西自己拿出办法。经军区研究,先在融安县下手,动用军队,对400余名“四·二二”成员,用武力解决。事后,向黄永胜汇报时,黄表扬干得好。
这样就摸了中央的底,拟定了用武力解决桂林问题的行动计划,并将广西军区副司令员吴华,由南宁调到桂林,将正在北京参加学习班的桂林军分区司令员景伯成叫回,共同指挥了这一行动。原广西军区副司令员、后离休居住桂林的老红军姜茂生同志反映,“八二○事件”之前,黄永胜在北京召开秘密会议进行研究,是林彪叫开的,吴华等来桂林指挥的。桂林驻军支左小组成员、104部队处长王汝保同志反映:“八二○事件”行动时,部队有一个统一的指挥部,由吴华、景伯成、桂林市武装部政委陈陈秉德三人组成。据这些当事人的反映,“八二○事件”是在北京预谋,经黄永胜批准,由部队参与,依靠“联指”,调动武装民兵,对“四·二二”、干部、群众进行血腥屠杀是有组织、有计划、有领导地进行的。
事件经过
1968年8月20日,桂林地、市革委会和桂林警备区司令部、政治部,联合发出公告,以进一步落实《七·三布告》为名,号召“向一小撮阶级敌人发动更加猛烈地进攻”。当日凌晨5时,支左部队和上万名武装民兵、“工人纠察队”、“联指”成员组织的“毛泽东思想宣传队”,按事先划分的地区,手持名单,挨家挨户搜查、抓捕,全市共抓了7000多人,仅有二千多师生员工的广西师范学院,就抓了1200多人。桂林地区所属12个县,在同一天行动,全地区抓了一万多人。“八二○事件”和事件之后致使桂林市和桂林地区12个县枪杀、打死、逼死干部、群众一万多人。在“八二○事件”后的一个月内,桂林市仅机关、工厂内部打死296人。桂林地直机关抓了300多人,大部分被杀害了。
临桂县打死848人,仅县直驻桂林单位抓去318人,放了25人,其余293人全被杀害,其中发现一份111人的被杀害人员名单,名单里有县委副书记李瑾科、副县长周克仁、法院院长刘锡臣、副检察长龙炎运、县财贸政治部副主任李景发、县委办公室副主任王振廷等领导干部,他们被扣上“反共救国团”罪名,由县委宣传部干事、“联指”造反派头头胥明德以贯彻“七·三布告”的名义,于8月20日、31日、9月18日夜晚,用汽车拉到漓江边,除一人乘天黑混乱中逃跑外,其余110人全部杀害。仅有41名职工的县医院,杀死了16人。其中,县法院院长刘锡臣是“八二○事件”时被抓,9月18日和其他4人在批斗时被活活打死,其妻是县医院的医生,8月23日同其他20人,被集体枪杀。就连跑回河北献县老家躲避灾难的17岁的儿子刘振刚,也被抓回打死,说“铲草不除根,以后是祸害”。
刘锡臣夫妻和儿子被害后,遗留下一个15岁的女儿刘婵荣和两个幼子,生活无着,逼得15岁的女儿带着两个弟弟到处要饭。1981年5月,我们调查组到桂林调查时,她来找了我们,一边哭泣,泣不成声,一边控诉当时的暴行,在场的调查组的同志听了她的哭诉,禁不住凄然泪下。只有100余人的地区土产公司,杀害7人,该公司8月31日开批斗会,活活打死3人,让“四·二二”成员谢定军、金声二人挖坑掩埋,坑挖好后,谢、金二人也被打死,一齐埋掉。9月13日上午,该公司接到上面不准再杀人的通知,下午又杀9人,其中,“四·二二”成员吴若君因怀孕临产幸免,孩子生下后,起名叫“保驾臣”。当时“联指”杀人到了疯狂的程度。有一个从湖南到桂林搞副业的社员被盘问是干什么的,那人说:“打围的”,被当成打“韦”(国清)的,当场打死。
无所不用其极
抓起来的人没有被打死的,也遭到百般折磨。“联指”以桂林市革委会名义,在桂林广西师范学院搞了一个“‘四·二二’反革命罪行展览”,第四展览室是“活人展览”,将抓起来的“四·二二”成员,轮流囚禁在特制的木笼里,任凭参观者打骂凌辱。“八二○事件”后,在桂林拥有10万群众的“四·二二”组织,成了历史罪人,受到残酷镇压。无数被无辜杀害的干部、群众,被当成反革命来镇压,他们的家属也被当做“反属”或“被杀家属”,有些家住城镇的,被强行迁往农村。特别是那些父母双双被杀或父亡母改嫁的孤儿,生活极其悲惨。直到1974年才对被害人做了“非正常死亡,属人民内部矛盾”的结论,1979年又统一修改为“由于林彪、‘四人帮’极左路线的影响,于×年×月×日去世”的结论。
万人斩
10年“文革”(广西可说是十六七年“文革”),广西不仅死人多,而且杀人手段之残忍、狠毒,骇人听闻。有砍头、棒打、活埋、石砸、水淹、开水浇灌、集体屠杀、剖腹、挖心、掏肝、割生殖器、零刀剐、炸药炸、轮奸后捅死、绑在铁轨上让火车压死等等,无所不用其极。
柳州钢铁厂“联指”头目岑国荣(原为该厂工人,“文革”起来造反,当过中共九大、十大、十一大代表,是第九届中央候补委员,第十届中央委员,第十一届中央候补委员,担任过自治区工会主任、自治区党委常委)等人在该厂“四·二二”成员黄日高(该厂人事科干部)的背上绑上炸药,一按电钮,炸得黄骨肉横飞,还美其名曰“天女散花”,以此取乐。1968年,武宣县被分尸吃人肉、吃心肝的有38人,全县国家干部(包括原县委书记)、职工有113人吃过人肉、人心、人肝。贵县农民陈国荣路过武宣县去赶墟,因长得胖,被一民兵营副营长叫民兵把他活活杀害,挖出心肝,20人每人分了一块肉。女民兵班长陈文留,她一个人吃了6副人肝,还割下5名男人的生殖器泡酒喝,说是“大补”。这种吃人肉,挖心肝的暴行,武宣、武鸣、上思、贵县、钦州、桂平、凌云等县都有发生。
灵山县谭墟公社里屋大队侯国震解放前当过土匪杀过人,“文革”中参加“联指”,先后8次参加打砸抢杀,捉了6名教师,亲自打死了3人,取肝6副,卖了36元(后仅判刑10年)。贵县,1968年8月一次在南门外江边杀死十几人,全部被剖腹挖肝,由执行枪毙的刽子手炒吃下酒。该县思阳公社民兵营长黄必友,杀人后将胆取出晒干后当作熊胆出卖。
广西一些地方,出现了“贫下中农最高法庭”乱抓乱杀四类分子及其家属子女的严重事件。仅全州县的一个大队,两天内集体坑杀76人。由此造成成批乱杀人的局面,后果极其严重。如1968年10月初,全州县东山公社民兵营长黄天辉召集大队会议,商议决定召集民兵班、排长等30多个骨干开会。会上黄天辉说了湖南道县杀地、富情况,并提出:“我们也要动手,先下手为强”,“要铲草除根一扫光”。他还宣布:“不准通风报信,谁走漏消息就和地主一样。”最后采取坑杀的办法,强迫被害者跳坑,有的不愿跳,被黄用棍打后推下坑。地主出身的刘香云在坑口向黄求情,请求留一个小孩给贫农出身的妻子,说:“天辉,我两个仔,到政府去判也得留一个,我老婆也有一个,我抱一个跳下去,留一个给我老婆”。黄说:“不行”。结果,刘被迫抱着两个小孩(大的3岁,小的1岁)跳坑而死。1983年广西处理“文革”遗留问题时,黄天辉才被依法逮捕,于1985年1月被处决。
梧州地区公安处一科副科长毛明日,“文革”中被诬陷,两次被逮捕关押,他的父亲和两个弟弟“文革”中被杀,其大弟毛明昭在一次群众大会上拉去枪杀时,他抱住一位军代表的腿,要求救他,那位军代表不理睬,还踢了他一脚,结果拉去枪杀了,还将他的头割下,挂在富川县城示众。1983年毛明日同志到南宁找到我们工作组哭诉,是我接待的他。
1968年柳州市在贯彻《七·三布告》时,中共柳州市委大院抓获35名干部、群众,然后将他们一个一个装入麻袋里,从市委后院推入柳江淹死。广西壮族自治区政协常委、区文史馆副馆长、民族史学家刘介,他四岁的小孙子玩耍时不慎将邻居蔡振华家的一条小狗从楼上掉下,“联指”小头目蔡振华以“打狗欺主”之名,伙同另一名“联指”成员申松华,将刘介一家祖孙三代四口全部杀死,同时还杀死了一名为此讲过几句公道话的人。
武鸣县华侨农场民涵分场的邓斯环,是伪保安团长邓文兴的侄子,解放后邓文兴等被政府镇压,“文革”中邓斯环参加了“联指”,乘机进行报复,以“反共救国团”罪名,抓了支部书记邓思凤等26人,其中活活打死、剖腹、割死的有7人。事后邓斯环对人说:“游击队能杀人,我们就不能吗?”崇左县锰矿党支部书记苏士林等3人来信反映:“1968年8月,‘联指’在全县进行大屠杀,一个晚上,太平镇就杀了24人。被杀者从家里捉起来,蒙上双眼,推上汽车,拉到县城外的半边山,一个一个用刀子捅死。哀号声、挣扎声、哭叫声,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吓得附近村庄,家家关门闭户,生怕大祸降临,这哪里是共产党领导的社会主义,比法西斯还不如”。
上思县革委会成立后,1968年9月1日县“三代会”在平山广场召开杀人大会,十多名参加“四·二二”组织的干部、群众被活活打死。散会以后,县革委会委员黎郝,将打死的十几名死者尸体,全部剖腹,将心肝挖出来,拿到县革委会食堂炒熟后给“三代会”代表下酒。南宁市徐振武的群众来信反映:“‘文革’期间,武宣、上思、灵山等县发生过吃人肉、吃人肝事件。武鸣县吃了29个人,副县长覃炳刚同志被打晕后,拉去开膛时,因人太瘦,周身无肉,又被拖出去丢在野外,遇救幸免”。上思县受害者家属来信反映:“《上思晚报》‘联指’头头黄元清等4人,将参加‘四·二二’的女青年杨振明、刘吉芬抓起来,多次轮奸后杀害。
吃人狂潮
一、开始阶段:其特点是偷偷摸摸,恐怖阴森。某县一案卷记录了一个典型场面:深夜,杀人凶手们摸到杀人现场破腹取心肝。由于恐怖慌乱,加之无经验,割回来一看竟是肺。只有战战兢兢再去。……煮好了,有人回家提来酒,有人找来佐料,就着灶口将熄的火光,几个人那牡抢食,谁也不说一句话。次日晨,唤同伙来吃剩下?;怕人们不敢吃,诡称是牛肝牛心。待吃完后才得意洋洋宣布吃的是某某的心肝……
二、高潮阶段:大张旗鼓,轰轰烈烈。此时,活取心肝已积累了相当经验,加之吃过人肉的老游击队员传授,技术已臻于完善。譬如活人开膛,只须在软肋下用刀拉一“人”字形口子,用脚往肚子上一踩,(如受害者是绑在树上,则用膝盖往肚子上一顶——)心与肚便豁然而出。为首者割心、肝、生殖器而去,余下的任人分割。红旗飘飘,口号声声,场面盛大而雄壮。有的村庄则别具特色:将人肉与猪肉切作大小相同的块儿煮熟将大锅置于视线之上,村人每人过来一块。当我的惊骇与愤怒已被大量丑恶所麻木后,发现这是一个饶有情趣的心理学现象。出于“阶级仇恨”、“立场坚定”、“划清界限”等等集体疯狂,人们的表层心理是决心吃人;然而不可能完全泯灭的被压制于深层的良心却又在顽强反抗。这时候,折中的思路便是:参与吃掉这个人,但最好自己又没吃到这个人。于是,人肉猪肉混煮,盲目夹一块吃的方案便满足了互为矛盾的两方面心理要求,使兽性与人性达到了高度的自欺欺人的和谐,使集体疯狂与个体良心并行不悖。自然这不是广西人的发明:土改时候全国各地的一人一石砸死、一人一棒打死、一人一刀杀死等“群众斗争”场面,其心理特点与集体吃人并无二致。只不过群众性吃人把心理矛盾激化到顶点,因而产生出最富戏剧性的奇特形式。
三、群众性疯狂阶段:其特点可以一句话概括:吃人的群众运动。如在武宣,像大疫横行之际吃尸吃红了眼的狗群,人们终于吃狂吃疯了。动不动拖出一排人“批斗”,每斗必吃,每死必吃。人一倒下,不管是否断气,人们蜂拥而上,掣出事先准备好的菜刀匕首,拽住哪块肉便割哪块肉。一人告我一生动细节:某老太太抢割了一叶人肝,高高兴兴拎回家去。其时正下微雨,人血和着雨水从肝上流下来,在老太太的身后留下长长一条淡红色的血痕。还有一老太太听说吃眼睛可补眼,她眼神儿已不好,便成天到处转悠见有“批斗会”,便挤进人丛作好准备。被害者一被打翻在地,她便从篮子里摸出尖刀剜去眼睛掉头便走。有几位老头子则专吃人脑。砸碎颅骨取脑颇不易,便摸索出经验:每人携一精细适中之钢管,一头在砂轮上磨成利刃,当人们割完人肉后,他们才慢悠悠挤过去——反正没人与他们抢人脑——每人在人脑上砸进一根钢管,趴下就着钢管吸食如几个人合伙以麦管吸食一瓶酸奶!有妇女背着孩子来,见人肉已割尽(有时连脚底板的肉全割净,只剩一副剔得干干净净的骨架),万分失悔:孩子体弱多病,想给孩子吃点人肉补补身子。——至此,一般群众都卷入了吃人狂潮。那残存的一点罪恶感与人性已被“阶级斗争的十二级台风”刮得一乾二净。吃人的大瘟疫席卷武宣大地。其登峰造极之形式是毫无夸张的“人肉筵席”:将人肉、人心肝、人腰子、人肘子、人蹄子、人蹄筋……烹、煮、烤、炒、烩、煎,制作成丰盛菜肴,喝酒猜拳,论功行赏。吃人之极盛时期,连最高权力机构——武宣县革命委员会的食堂里都煮过人肉!
罪行细节
概述
广西"四.二二 "派的确是激进的造反派组织,他们认为不平等的事必欲拼死抗争。面对"联指"派的强大压力,他们就把人员集中在文化大院、展览馆、水电厅、医学院、广西大学、百货大楼及新华街、解放路一带,以应付突发的事变。此时,南宁周边各县及广西其他来到南宁逃生的"四.二二"派人员,也住进了这些地方,这些地方一时成热闹之地。
尽管南宁"联指"有区革筹、广西军区及周边各县人武部和"联指"的支持,在人数和武器装备上占有绝对的优势,有丰富的物资供应和广大的后方根据地,但对广西"四.二二"的各据点一时也无可奈何。此时的"四.二二 "各据点内是一片热闹的景象。特别是在新华街、解放路一带,号称是南宁的"解放区",这里的人们享受着民主、自由的生活,社会秩序良好,经济生活正常。
此时的广西, 除南宁﹑柳州﹑桂林三座城市外,广西各地﹑县的"四·二二"不是被消灭了,就是已被围困即将被消灭。只有少部分人逃出来到了南宁﹑柳州﹑桂林,韦国清和广西"联指"岂能放过这三座城市的造反派?
广西造反派反韦国清,遂遭致韦和广西军区、广西"联指"的切齿仇恨,将"四.二二"派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但是韦投鼠忌器,一直没有机会下手。毛及中央文革对广西"四.二二"的日益疏远和抛弃,给了他们下手的机会却还没有名正言顺的屠杀借口。
毛中央在1968年针对两广造反派的"七.二五"讲话中,以"反共救国团总团在广州,分团在广西"钦定了扣在两广造反派头上这一"莫须有"的罪名。
韦国清则闻风而动调动军队伙同"联指",以响应中央"七.三"布告为名,从7月至8月对广西造反派进行了血腥残酷地杀戮,导致广西 "四.二二"全军覆没。
广西造反派宁死不屈,于是在广西各地的南宁﹑柳州、桂林等地就上演了"围城"之战,一旦"破城",任意屠杀,不但杀戮抵抗者,还残杀放下武器的俘虏,甚至屠杀伤员俘虏,对被俘的女红卫兵进行轮奸。真正的残酷是针对无辜。与此同时,还大规模屠杀无辜的"黑五类"(地、富、反、坏、右)及其子女亲属,说他们是造反派的后台和同伙。广西大地,尸陈遍野,十万民众,生灵涂炭。广西造反派遭疯狂迫害、屠杀、围剿直至全军覆灭的过程,是以韦国清为首的广西当局和"联指"罗织子虚乌有的"反共救国团"的罪名为肇始,中央"七.二五"讲话对此罪名加以肯定,广西军区和"联指"的武装围剿而告终。
八九六四,邓小平调动野战军的坦克、装甲车北京屠城,镇压八九学运。随着现代资讯的发达,相关现场画面曝光,已是广为人知。而四十年前比北京屠城惨烈百倍的韦国清南宁屠城 ,却在中共官方刻意掩盖而鲜为人知!
1968年7月至8月上旬长达四十天里,于光天化日之下,上演了一幕幕血腥屠戮的人间惨剧——在广西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韦国清(广西革筹小组组长、区党委第一书记、广西军区第一政委),调动军队和"联指"武装,对在首府南宁的广西"四.二二"造反派进行大规模武装围剿屠杀,解放路一带的三十三条街(巷),被部队炮火轰击打成了一片废墟,楼房大都夷为平地。整个南宁在血与火地屠戮下生灵涂炭。据官方统计,"四.二二"被打死3795人(当场击毙1471人,被俘人员拉回各地"处理"的约有7013人,其中被打死2324人)。
广西大地,血雨腥风。广西文革大屠杀始于1967年秋冬,到1968年7月至8月韦国清南宁屠城达至顶峰,其屠杀规模之大(被杀者达十万之众)。杀人手段之残忍(剖腹挖肝吃人肉)在全国皆首屈一指。
1968年广西大地确实是"一片红"——仅仅是"七· 三"布告颁布至8月26日广西壮族自治区革命委员会成立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广西共杀害和迫害致死84000多人。
韦国清为首的广西各地、市、县革委会、各军分区、人武部和"联指"以歼灭"四.二二"中的"阶级敌人"、"反共救国团"为名,实际上成批大规模屠杀不同观点的群众和无辜百姓,并灭尸于江河。在广西境内的邕江、柳江、漓江、桂江、郁江、右江、左江、红水河等大小河流漂浮无数受难者的尸体,顺江而下,经珠江流域西江水系的梧州、肇庆、广州,直达下游入海口的香港,连绵不断,触目惊心,广西文革大屠杀的红色恐怖,令港人震惊!以致于1984年"处遗"工作中,中共官方都对此概叹道:"杀人之多,全国之冠;杀戮之惨,历史罕见。
密谋部署
一九六八年五月初以来,正是广西各县"四·二二"被围剿消灭之时,广西的所谓的"三点一线"南宁﹑柳州和桂林的造反派也同时遭到"联指"的围攻封锁。到了七月毛泽东抛弃造反派"兔死狗烹"——纵恿韦国清调动军队,伙同"联指"对广西"四.二二"进行血腥镇压,杀鸡儆猴,以示效尤。
于是,韦国清闻风而动,堂而皇之调动军队进行屠城镇压。
1968年7月1日,中国人民解放军南宁警备司令部戒备森严,在此召开的南宁警备区党委扩大会议。宋治平(广西军区副政委、南宁警备区司令员)、韩世福(广西军区副政委、南宁警备区政委)、邱玺(副司令员)、慕石起(副政委)出席了会议。会议根据广西军区的部署,讨论研究了关于执行武装包围广西"四。二二"控制区(解放路、区展览馆、朝阳百货大楼)等据点,强行收缴武器问题。广西军区拟从独立一、二师、警卫团、南宁军分区、警备区调六个连的兵力,和广西"联指"武斗队近万武装,觉得还不够,决定再调武鸣、横县、邕宁、马山、崇左、上林、玉林、陆川、贵县九个县的"联指"力量参与围剿广西"四。二二",并划定兵力部置的位置。
从是日起,韦国清在首府南宁,开始向广西造反派民众刮起"十二级台风"了。
邕州城内,风声鶴唳,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预示着更大的红色恐怖风暴即将来临。
7月5日,"七.三布告"颁布,广西革筹小组、广西军区在南宁召开3万人大会后,各地乱捕乱杀的现象加剧,各地被打死,杀死的人数比布告公布之前增加了几倍。有的地方对"四类分子"全家杀绝,有的对不同观点的群众搞所谓"批斗",被吊打、逼供、活埋、枪杀的不计其数,滔滔西江流域,每天都有尸体在上面漂浮……。
接着,各地的"联指"纷纷汇集南宁,准备消灭广西的最后一批"坏人"。人们看到,在广西军区独立师的指挥参与下,火车站也调来大炮,炮口对准"四二二"的解放路、百货大楼、展览馆。七月的骄阳似火,灸烤着这座遭难的南国古城,炮手们一遍又一遍地擦着炮弹,他们已经等不及了,纷纷请求允许开炮,人们根本分不清谁是解放军谁是联指的武装人员。
7月15日下午,邕江南北两岸只见人群车炮往往返返,无数白色安全帽和钢盔闪烁发光。解放军和广西"联指"武斗队近万武装向广西"四。二二"控制的解放路、百货大楼、区展览馆等据点推进了包围圈。军队和"联指"的高音喇叭已经开到最大的限度,震动整个南宁,大军压境,屠城一触即发。似乎空气在颤抖,仿佛天空在燃烧!
南宁大火
7月15日下午事先布防在邕江桥两头的炮兵部队和"联指"武装猛烈炮轰广西"四。二二"控制区解放路一带。
7月16日,从中午十二点至晚上,炮火更加猛烈,解放路、灭资路、上国街、博爱街、冒出滚滚的浓烟。
7月17日,广西军区炮轰解放路一带,致使永明街、汉乐街、上国街、自强街、灭资路、民生路的商店、民房起火燃烧。(4)
7月21日上午9点至12点,军队和"联指"又从南宁桂剧院据点对准百货大楼开炮,大楼二、三楼起火燃烧。(5)
27日,再次攻打百货大楼,使用了高射机枪、四零火箭炮、七五无后座力炮以及土坦克发射上去的炸药包,大楼东北面墙彻底崩塌,二、三楼再次被大火燃烧,大楼附近的民房、机关宿舍全部中弹起火燃烧。(6)
28日 军队和"联指"包围攻打炮轰南伦街、华强路,自强路,致使这三条街道民房起火。(7)
经过半个月炮火的摧残,解放路、南伦街、华强路、自强路、上国街、新华街、永宁街、和乐街等只剩下了断壁残垣。
朝阳百货大楼的南边是中华街和解放路,是南宁市旧城的主要街道,多数是平民老百姓的矮小瓦房。这些重重叠叠的小瓦房的居民,被认为是"阶级成分特别复杂",是"反共救国团的老巢"、"特务牛鬼蛇神的聚居点"。其实,此地居民,多是解放前贫穷的老百姓、小商小贩和自由职业者。解放虽已二十多年,他们赖以栖身的仍是这些小瓦房。就是这些居民点也难逃炮兵部队和"联指"武装猛烈炮轰,而变成一片火海,一片废墟。
倒打一耙
韦国清一边明火执仗,炮轰民居;一边倒打一耙,谎报军情。
7月16日,广西军区负责人召见广西"联指"常委,指示他们要"掩护群众救火"。7月19日,南宁"警司"发布告《立即行动起来,扑灭反革命分子制造的火灾——给全市无产阶级革命群众的一封公开信》。同时,自治区革筹小组、广西军区向中央的报告中也说:"阶级敌人有计划地进行大规模纵火破坏,烧毁大量民房、商店和船只……",还向中央呈上了《执行武装掩护部队、群众救火的报告》,称由于着火地区都在"四二二"的控制区域,情况复杂,暗堡火力点很多,需要作周密准备,采取的措施是,抽调四个连执行武装"掩护救火"任务,追捕缉拿反革命纵火犯及幕后策划者……。
当时,广西"四二二"广播揭露区革筹、广西军区如此做法是"既做强盗又做官,既当道公又做鬼!手段何等阴险毒辣!
中央钦定
有关南宁大火的责任,其实到了毛泽东要抛弃造反派的1968年夏已昭然若揭。
换言之,毛中央最惧怕广西造反派这类"打着红旗反红旗"式的文革造反民众的反抗运动,它已危及和动摇了共产党统治的根基。故毛决定"鸟尽弓藏"——抛弃广西、广东这类造反派,并且"兔死狗烹"——纵恿韦国清调动军队,伙同"联指"对广西"四.二二"进行血腥镇压,杀鸡儆猴,以示效尤。
宣判两广造反派政治死刑的中央""七.二五"讲话,中央首长讲话充满了对"四二二"派的猛烈抨击和严厉谴责,于是"南宁大火"便由中央"钦定""四二二"放的: 周恩来:"你(指朱仁,自治区党校教员)是是代表现在在南宁放火的'四二二'吗?"
吴法宪:南宁放火就是你们放的。
总理:房子烧了那么多,就是你们"四二二"烧的。
吴法宪:七月二十一日,在民生路一带烧了一千多间房子,是不是你(指曹东峰,四二二领导人之一)指挥的?
黄永胜:百货大楼是你们占的,火不是你们放的是谁放的?
周恩来、康生等人更断言"四二二"已经被所谓的"反共救国团广西分团"所控制。
我们再来看看当时亲历会场"四.二二"派的"柳州铁路局工机联"头头钱文俊所描述的场景:
整个主席台都在信口雌黄,连周恩来也变了个人。明明南宁的大火是军队和"联指"炮轰造成的,我们却成了放火的“四.二二”……我终于明白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词"的含义。整个接见的局面就成了讨伐我们的算帐会。这是一个宣判我们政治死刑的宣判会,如此而已……直到天亮,这次令人终身难忘的接见终于划上了句号。我们的"革命"也划上了句号,正所谓“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不过,我总算开了眼界,知道了所谓"神圣的卑鄙"。
毛泽东说:“有人讲,广西的布告只适用于广西,在我们这里不适用。陕西的布告只适用陕西。那现在,再发一个全国的布告,如果谁继续违反,打解放军,抢劫军用物资,破坏交通,杀人放火,就是犯罪。如果有少数人不听劝阻,就是土匪,就是国民党,就是包围起来,就要打围剿,继续顽抗,就要实行歼灭。”
林彪说:“现在有的是真正的造反派,有的是土匪、国民党分子,他们打着造反的旗号,烧了一千多间房子,还不让救火。”
毛泽东说:“国民党还不是这样?这是阶级敌人的一种垂死挣扎,烧房子要犯大错误的。”
林彪说:我们长征过广西时,和白崇禧打仗,他也用此计,先放火,冒充共产党,现在是旧计重用。
毛泽东说:是相当危险,现在是轮到小将犯错误的时候了。
周恩来说:毛主席早就讲了,现在是轮到小将们犯错误的时候了。
林彪说:响应毛主席号召,大联合走到后面去了。要赶上去,你们要看到运动的需要,要看到各个阶段我们应该干什么?
1968年夏,中共中央针对广西造反派的"七.三"布告,针对陕西造反派的"七.二四"布告,宣判两广造反派政治死刑的中央""七.二五"讲话,以及标志造反派红卫兵走下历史舞台的毛泽东"七.二八"在人民大会堂118厅召见"红卫兵五大领袖",就是在这样的背景出笼的。
轶事
笑面杀手
1968年8月的一天,梁同大队的党支部书记、大队长、会计等大队干部来到南宁,找到一个当年曾跟韦国清在梁同大队蹲点的公安厅干部,对他讲有重要的事情,想见见韦国清,当面向韦国清请示汇报,不知韦国清能不能接待?请他帮联系。公安厅那个人就去向韦国清报告,韦国清讲可以接待,并讲“明天晚上九点钟,在自治区青年团楼上办公室接待。”这个联系的人刚刚走出门口,韦国清又喊他:“来来来,你去通知贺亦然(1917-2006 时任自治区政府副主席)也去,一同去。”
第二天晚上,梁同大队的人,开了一部小型拖拉机,拖了一车西瓜,晚上九点钟到达,韦国清、贺亦然也同时到了。梁同大队的干部从9点钟开始向韦国清汇报,到晚零时以后才结束。其中最重要的问题就是梁同大队的干部向韦国清报告:“韦书记,我们已经把那些反对你的‘4·22’和牛鬼蛇神都杀了。”韦国清听到“都杀了”,很高兴,笑眯眯的,然后讲:“我告诉你们啵——,杀人要经过最高人民法院批准才能杀啵——。”他在说这句话时,把‘啵’字拖得很长。在整个谈话过程中,他都没有批评和明确制止梁同大队乱杀人。
汇报结束了,梁同大队的人,又坐拖拉机回去了。在路上他们讲:我们向韦书记汇报杀人,他虽然讲杀人要经过最高人民法院批准,但是他笑眯眯的,又不批评我们,说明他是同意我们杀的。
半夜他们回到大队,就连夜研究杀“4·22”和牛鬼蛇神,马上杀了三十多个,都是拿木棒和棍子打死的;第二天晚上又研究杀了三十多个。这个大队一共杀了七十多人。杀的是下台的大队干部和小队干部,以及与他们观点不同的贫下中农,其中还有一个女的转业军人,那个转业军人在部队还当过记者。所以说,这个大队乱杀人,是经过韦国清默许的。
王者风范
文革期间,韦国清和贺亦然坐小车去百色,途中有辆大卡车在前面开,那时百色因地处山区,经济又不发达,公路狭窄,路面都是土石的,汽车开起来,烟尘遮天蔽日,韦国清坐在大卡车后面的小车里,自然很不舒服。可是,前面那个卡车司机,无论后面小车的司机怎样按喇叭,他就是不让小车超过去。
这可把韦国清气坏了,到了百色,就打电话回南宁下令追究。结果卡车司机被判了十年徒刑,文革以后也没有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