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珍貴的金代銅印——「河州監支納印」略考》

出自恶俗维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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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文:馬玲
圖:陳毛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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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日報晚刊》2011年8月1日
http://szb.chinalxnet.com/page/1/2011-08-01/07B/57111312186649906.pdf

正文

銅印屬於印章中的一種,在中國古代極為流行。以其質地緊密,具有延展性,且易於保存,耐磨損等特性,一直為官府所用。

甘肅省臨夏回族自治州博物館收藏着一方銅印。這方銅印重680克,印面邊長5.5cm~5.6cm,略呈正方形;厚1.1cm;印背面中央接一梯形板狀鈕,鈕高2.5cm。印正面邊框內陽刻「河州監支納印」,字體為九疊篆,三行六字,字跡清晰,鐫刻精深;印側面陰刻款文與印正面款文內容相同,字跡近於行楷,易於辨認;印背面在板鈕左右兩側有兩列行楷體款文,使刀較淺且筆畫潦草,鈕左側刻「鞏州行部造」五字,鈕右側刻「正大四年七月口日」;印紐頂端陰刻一「上」字,字跡亦為行楷體。該銅印是臨夏州博物館於1990年3月從臨夏市南龍鎮農民王正禮處徵集而來的,據當年參與徵收該印的州博物館退休幹部李成瑞老師回憶,當時王正禮先生敘述該印是他在修建自家莊窠,在挖地基時被挖出的,由於沒有人認識上面的字,準備當廢銅賣,幸虧讓博物館人下鄉時先遇上了,便徵收入館藏,這才使得我們有幸一睹。從該印年款初步推斷其為金代遺物。

File:支納2.png

金朝(公元1115年~1234年)是我國東北地區少數民族女真族建立的政權,其建立者是完顏阿骨打。該政權建立十年即滅遼,兩年後又滅北宋,從此開始了與南宋王朝達百餘年的對峙。作為一個游牧民族建立的少數民族政權,得以在中國北方雄踞119年,除了其在冷兵器時代擁有的騎兵優勢外,在統治策略方面,堅持本民族特色的同時,大量借鑑南宋的統治經驗,建立起了一整套符合自身發展的統治制度,包括官印制度。據有關資料記述,金代官印承襲宋代,一般印面呈正方形,印鈕作梯形柱狀。鈕上端多刻有「上」字,以示用印方向。印文絕大多數用漢字九疊篆,偶爾也用女真文篆書。印背、印側鐫刻行楷體印面文字、鑄印機構及鑄印時間。這一特點在「河州監支納印上」得到了印證。

九疊篆,是一種非常特別的篆書體,原本是一種流行於宋代的「國朝官印」字體,主要用於印章鐫刻,其筆畫摺疊堆曲,均勻對稱,每一個字的摺疊多少,則視筆畫的繁簡而定。有五疊、六疊、七疊、八疊、九疊之分,之所以稱為「九疊」,則是因「九乃數之終,言其多也」。宋之疊篆,雖未成為普遍的官印制度,卻成為西夏、遼、金的官印格式,成為官印的象徵。唐宋時期由於朝廷尊奉,道教盛極一時。道教認為秘文是有法力的文字,能鎮鬼驅魔,號令天下,官印採用出自秘文的疊篆,不僅給人以神秘感,同時寓意了道教無邊的法力,顯得神秘而有權威,又可以起到防止造假的作用。官印疊篆是從秘文,或者直接從道教印章文字雲篆借用來的。但是道教的雲篆隨機性很大,宋金以來官印的疊篆,排出了那些過度變異的方法,基本保持了篆文的框架,因此,疊篆出於雲篆又別與雲篆。雖然自宋金開始在官印上普遍使用疊篆文字,並一直延續到元、明、清,但對疊篆制度的記載很有限,尤其是對具體的疊篆之法更是語焉不詳。根據實際情況,推測疊篆字形的處理辦法,至少有三種方法。其一,直線變曲線法。通過對直線的加曲,把相對簡單的線條變得複雜,使稀疏的筆畫變得茂密,如「州」 、「支」 、「納」等字,這是疊篆的主要標誌。其二,單線變複線法。通過對單線使用複線的方法,同樣使稀疏的筆畫變得茂密。如「河」字。其三,改變結構法。為了增加疊筆,或者便於處理,改變結構也是常見的現象,如「監」字,下半部分「皿」字,改變成了「亞」字。還有在筆畫上改變而牽動整個結構的改變,如「印」字,部分筆畫行筆方向相反,便於順勢加疊。

河州,即臨夏的古代稱謂,境域內史前文明非常發達。春秋戰國時受罕羌侯轄,秦設枹罕縣,受隴西郡轄(隴西郡轄境相當於今甘肅省隴西、通渭、漳縣、武山、定西和臨夏等地,郡治在今隴西縣,古稱鞏州或鞏昌府,相當於甘肅省省會)。東晉康帝建元二年,即前涼張駿二十一年(公元344年)因州界遼闊,分置河州,河州之名自此始。由於地處戰略要地,河州先後被西秦、前趙、後趙、吐谷渾、北魏、隋、唐、吐蕃、角廝羅、北宋等政權佔領,南宋高宗「紹興元年(公元1131年),金人置河州,屬熙河路」《續通鑑綱目》。從此開始了金在河州長達97年的統治。

「監支納」是金代所設官職名,據《金史卷·56》記載:「監支納,正八品,掌支納諸物」。由此推斷,「河州監支納印」為金代河州地方官府的財政印;「正大四年」即公元1227年,「正大」是金哀宗(又號義宗)的年號,金哀宗本名完顏寧甲速,漢名完顏守緒(初名完顏守禮),生卒年公元1198~1234,先後設年號正大(1224~1232),開興(1232),天興(1232~1234),其繼位者金末帝完顏承麟(年號聖昌)僅在位1小時,被元軍所滅。「鞏州行部造」即說明鑄印機構是「鞏州行部」。鞏州即鞏昌,位於今隴西縣,歷史上曾幾度管轄河州地區。「行部」謂巡行所屬部域,考核政績。漢武帝時始設,後各朝沿襲,職責為巡視吏治,主要任務是「省察治狀」,包括審核獄訟情況。據查證,金代前期官印多由「少府監造」,後期多由「禮部造」,此外還有「上享行六部造」,以及「行宮禮部造」,「山東行部造」等。通過從該印年代及款識的分析,可以推斷其為金代晚期的遺物。

臨夏州博物館所藏的這方珍貴的銅印,從側面向我們透露出這樣的信息:金王朝末年內憂外患之日,正是蒙古帝國崛起之時。隨着蒙古鐵騎大舉南下,金王朝在各地的統治處於風雨飄搖之中,由於蒙古軍隊的大肆擄掠,加之與南宋的連年戰爭,此時的金王朝物資極為匱乏。為了征糧籌款的需要,鞏州行部遂鑄此印,不曾想當年形勢發展之快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據史料記載:元太祖(鐵木真)22年3月,即公元1227年,也就是金正大4年,蒙古軍隊攻佔河州,河州遂為蒙古汗國所有。而該印的鑄造時間卻是金正大4年7月,這就意味着由於通訊交通的閉塞,河州已於4個月前淪陷而落入蒙古軍之手的消息,鞏州行部渾然不知,直到該印鑄成並送到河州時,河州已被蒙古佔領,可憐該印未經啟用便已宣佈廢棄。我想着大概也是該印保存完好的原因之一吧。可是不管怎樣,該印的發現為金王朝在河州地方的統治提供了有力的物證,銅印上有限的文字,卻是金代官府遺留下來的真實記載,為研究金代的職官制度及漢字書體的發展提供了重要的實物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