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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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戮過程
縱覽
廣西「文化大革命」初期,沒有分成明顯的兩派。1967年3月,廣西軍區找各群眾組織商量,要求支持韋國清站出來領導廣西「文化大革命」。當時有的群眾組織提出要韋檢查後再定,而區直機關群眾組織「公安兵團」、「紅色監察」、「造反兵團」等則同意無條件支持韋國清站出來。4月29日,區黨委書記伍晉南、賀希明、霍泛三人發表聲明,支持前者,反對無條件支持韋國清站出來搞「三結合」。於是,圍繞着「支韋」還是「反韋」問題,形成了兩派,前者稱「無產階級革命造反派聯合指揮部」(簡稱「聯指」),後者稱「四·二二」。兩派形成後,從軍隊到地方,從自治區領導機關到各個基層單位,形成了兩大對立陣營。
廣西軍區開始是支持「聯指」的。1967年8月24日,周恩來第五次接見廣西兩派代表,表示支持「四·二二」。廣西有大批幹部隨即表態支持「四·二二」,廣西軍區也檢討了支一派壓一派的方向路線錯誤,轉而表示支持「四·二二」,但實際上仍暗中支持「聯指」。當時在全廣西,除桂林市外,「四·二二」都處於劣勢地位。1968年2月,由廣州軍區下令,將支持「四·二二」的軍隊調走;4月,廣州軍區司令員黃永勝內定「四·二二」為反動組織,於是開始壓「四·二二」。這是當時的基本形勢和情況。但是,死人最多集中在三個階段,也可以說是三個高潮。
第一階段,1967年冬至1968年春,主要在農村全自治區颳起了一股「紅色風暴」,說是地主、富農、反革命、壞分子及其子女起來造反,要殺幹部群眾,說「你不殺他,他就要殺你」,於是在農村中成立起了「貧下中農最高人民法庭」,搞群眾專政,殺了一大批四類分子及其家屬、子女,也乘機殺了一些「四·二二」觀點的人。其中靠近湖南零陵地區的桂林地區各縣,尤為嚴重,有的四類分子之家被全家殺絕。「靈山縣譚禮大隊民兵排長黃培立召開民兵統一行動,把地、富及其子女全部殺掉,全大隊共殺了130多人,財產、房屋沒收蓋禮堂,禽畜、糧食全部吃掉」(中紀委、組織部等六部委《關於廣西落實政策情況的調查報告》附件之一,1981年7月15日)。1968年3月,上思縣武裝部長段振邦在縣四級幹部會上說:「過去我們對敵人專政,要經過公安、法院,現在不需要了,現在實行群眾專政,不殺掉那些東霸天、西霸天,群眾不同意」。
全縣於同年的三、四月間亂殺了一批四類分子及其家屬、子女和被認為是壞人的人。臨桂縣1967、1968年兩年打死的1865人中,被打死的四類分子及其家屬、子女459人。靈山縣「貧下中農造反總部」(「聯指」)於1968年初,召開會議全縣統一行動。全縣共殺死2900多人。他們用「種花生」指槍決,「種芋頭」指石頭打死,「種甘蔗」指木棒打死等暗語統計殺人數字。當時被殺害的貧下中農、幹部、群眾,在1983年全區處理「文革」遺留問題時,他們的遺屬與子女還可以去找政府、黨委落實政策,要求給予一定的撫恤與生活補助,要求追查兇手,可是四類分子及其家屬子女他們去找誰,向誰去申冤啊!
第二階段,是各縣革委會成立前後,其名義之一是保衛紅色政權,二是抓「反共救國團」。廣西各縣大部分在1968年春夏期間成立革委會,殺人是有組織、有計劃地進行的,且多數是在各縣革委會成立後有領導地殺的。上思縣成立革委會後,在縣革委會主任、縣武裝部長段振邦的組織、策劃、煽動下,造成1639名幹部、群眾和四類分子被殺,其中,被殺的國家幹部162人,工人61人,城鎮居民18人,學生5人,社員632人,四類分子761人;老游擊隊員48人,共產黨員97人,共青團員13人。
宜山縣革委會成立後,由縣革委會主任、縣武裝部政委季德春、縣武裝副部長李慶余、作戰參謀蔣國志、民兵科長吳先水與原副縣長崔振鐸、原縣委副書記王德茂等人策劃下,於1968年6月11日召開了「向階級敵人發動猛烈進攻」的全縣萬人大會,在大會上當場打死幹部、群眾11人。會後,各公社仿效、推廣,均成立了以民兵為主體的「保衛紅色政權指揮部」,群眾稱之為「殺人部」,向階級敵人專政。從此開始,該縣共死亡1400人,其中,兩派武鬥死幾十人,縣革委會成立前亂打亂殺死亡300多人,革委會成立後,由季德春等人策劃、煽動,有組織有領導地殺害了900多人。賓陽縣革委會成立後,從1968年3月至1969年10月期間,在縣革委會主任、6949部隊副師長王建勛的策劃、組織、指揮下,以「保衛紅色政權」、「向階級敵人發動猛烈進攻」等名義,致使該縣亂打亂殺,逼死了3890餘人,是南寧地區死人最多的縣之一。
廣西軍區、廣西壯族自治區革籌小組出於政治目的,於1968年6月17日,將1950年代和1960年代初已被破獲結案、審判處理過的玉林縣石南公社梁福隆等人組織的「中華民國反共救國團廣西分團第十大隊」為主體,和浦北縣六萬山區的「羅平黨」案等,拼湊成1968年4月「破獲」了「中華民國反共救國團廣西分團」的「反革命集團案件」,向自治區各地、縣、市張榜公佈案情,號召開展「大檢舉、大揭發、大鬥爭」。同時還把這個「反團」案與「四·二二」群眾組織掛鈎,混為一談,聯繫起來「大檢舉、大揭發、大鬥爭」,於是一場大規模的「剿滅反共救國團匪徒」的活動,在廣西全區城鄉普遍開展,把參加「四·二二」組織或傾向「四·二二」組織的幹部、群眾,加上「反共救國團」罪名,不經過任何法律手續,殺了一大批。
融安縣受迫害的幹部、群眾上訪團對我們工作組來信反映:「從1968年8月14日縣革委會成立到9月底一個半月的時間裏,全縣殺了三千多人。其中縣革委會機關所在的長安鎮,殺了八百餘人。大將公社小圩鎮龍妙街殺死45人,成了寡婦街,至今每逢過年過節到處是悲慘的哭泣聲。有些老人講:當年日本強盜侵佔長安鎮,進行屠殺時一天最多殺了17人,而1968年8月21日,一天就殺了100多人。他們憤慨地講:這幫殺人強盜,真比日本鬼子還兇殘狠毒。」
在老革命根據地鳳山縣,「文革」開始後,以老紅軍營長廖熙英為首,以革命老人、老游擊隊員為骨幹,成立「革老派」,副縣長覃家修也支持「革老派」觀點。廣西兩派形成後,「革老派」支持「四·二二」。當時同意「革老派」觀點的群眾、幹部佔全縣人口的95%。由於「革老派」力量雄厚,1968年2月佔領了縣城,「聯指」逃去東蘭縣。廣西區革籌、廣西軍區公佈「反團」案案情之後,鳳山「聯指」派組織乘機於7月7日發出關於圍殲「中華民國反共救國團鳳山分團覃、廖匪幫」的總反擊令,又調去了11個縣的武裝民兵,配合6911部隊圍剿「革老派」,名曰「剿匪」,實為協助逃跑在外的「聯指」打回鳳山,「革老派」被打死打傷20人,抓走16人(其中13人被殺),「聯指」奪回了縣城,「革老派」全部逃往農村。縣革委會成立後,上面派去了9個縣的「毛澤東思想宣傳隊」,配合軍隊進駐鳳山,「革老派」的大小頭目大部分被殺,一部分被抓。全縣被抓6000多人,批鬥了5000多人,殺死了3000多人。有的全家被殺光,很多軍烈家屬全家也被殺光,許多老紅軍、老游擊隊員被殺,全縣地下黨被打成「叛徒集團」。
可是1981年5月鳳山縣委向我們調查組匯報說:1968年6月至10月死了1197人,占當時全縣人口的1%。顯然沒有說實話。玉林地區1968年在圍剿「反共救國團」運動中進行的大屠殺,是時任玉林軍分區政委甘照寰拍板,參謀長達志、地區造反派頭頭王×鎮主持召開各縣革委會、武裝部負責人會議佈置的,共逼死、打死幾千人,其中,陸川縣殺害1200多人,容縣逼死、打死1392人。原凌雲縣委書記趙××是被三個人拉出去殺的,當時趙見到縣武裝部長說:「你要救我呀!」可是這個武裝部長不理睬,就這樣把趙拉出去殺了。
第三階段,是發佈《七·三佈告》以後。這個時期,農村「四·二二」的大小頭頭和骨幹大體已被用「反共救國團」的罪名消滅得差不多了,掌權者和扶持的「聯指」造反派於是揮戈向城市開刀,集中表現在湘桂鐵路線上的南寧、桂林二市。
1983年處理「文革」遺留問題階段的調查證實,《七·三佈告》是以中共中央、中央軍委、中央文革小組的名義於1968年7月3日批准發佈的,在這之前的1968年4月,廣州軍區司令員黃永勝根據廣西軍區、廣西革籌小組的報告,內定「四·二二」是反動組織,將對立的兩派設立據點,策劃組織武鬥,打死幹部群眾,殺人放火,搶援越物資、武器,搶部隊武器彈藥,阻斷鐵路交通等罪名,都加在「四·二二」一派的頭上。就在這時人民解放軍駐廣西某部打下「U-2」美國間諜飛機,林彪要接見有功人員,由廣西軍區副司令員焦紅光帶隊赴京,事先區革籌小組主要負責人親自授意整理了「四·二二」的材料,報給林彪,《七·三佈告》就是這樣產生的。廣西革籌小組、廣西軍區和廣西「聯指」造反派有了《七·三佈告》這柄尚方寶劍,他們控制的報紙、電台,大造輿論,把「四·二二」組織和其他持不同意見的群眾,當成敵人,在南寧、柳州、桂林三市,在軍隊、武裝民兵和「聯指」武裝人員三面包圍之下,被徹底打垮,已經放下武器的「俘虜」,又被大批屠殺。
南寧市在《七·三佈告》公佈後,廣西軍區副司令員兼南寧警備區司令員、區公檢法軍管會主任宋治平、南寧警備區政委韓仕福、副司令員印璽、副政委慕石起等人,於7月28日在南寧警備區召開黨委擴大會議,傳達軍區、區革籌小組命令,「用武力圍剿南寧市解放路、新華街、南寧市百貨大樓、區展覽館、邕江上停泊的輪船對立派據點。會後,調集了南寧地區14個縣的武裝民兵,調動了6912部隊、6966部隊、6936部隊和軍區警衛營、99部隊部分官兵,以及『聯指』派武鬥人員共三萬多人,由印璽、慕石起指揮,與造反派一起,向解放路、新華街、展覽館、邕江上的輪船等處,發起猛烈攻擊,動用了八二迫擊炮、無坐力炮、火箭筒、炸藥包等武器,7月31日猛攻開始,當天攻下展覽館,8月8日全部攻下,圍剿、屠殺群眾造成萬餘人死亡的嚴重事件。僅事後南寧火葬場負責火化的屍體就有5000多具,有人看見,解放路打下後,有20多輛翻斗卡車拉了三天的屍體,有的拉到市郊煤礦的坑道里,有的拋到邕江。
為掩人耳目,抬屍體的『四·二二』成員也被『聯指』打死,當時邕江下游的西津水電站閘門被漂去的屍體堵住了。」「8月8日,部隊和『聯指』攻打解放路全部結束。解放路及其附近33條街巷被炮擊中焚燒成了一片廢墟。據1983年處理『文革』遺留問題時調查,解放軍和廣西『聯指』攻打解放路這一帶,共燒毀33條街巷,其中燒毀機關、學校、工廠、商店和民房共2880多座(間),建築面積46萬平方米,使街道的5個公社、一萬多戶、五萬多居民無家可歸,僅國家財產損失價值6千萬元以上」。(廣西文革大事年表編寫小組:《廣西文革大事年表》第116頁,廣西人民出版社1990年)廣西「四·二二」全部覆滅。三個據點攻下後,有的投降,都被「聯指」成員殺害,有很多人鑽了防空洞,鑽防空洞的人,絕大部分被一場無名的大水奪去了生命(系「聯指」造反派往防空洞裏灌水所致),有的被各縣民兵押回在途中殺死。
「據不完全統計,僅圍攻解放路和展覽館打死1470人,抓獲俘虜9845人……分別關押在區文化大院、區電業局、南寧二中、九中、天桃小學、區、市看守所等10多個單位。關押在區看守所的265人,區交通學校711人,南寧幼師441人;有的被當作『殺人放火』、『四類分子』、『壞頭頭』、『國民黨殘渣餘孽』、『反共救國團』等罪名的『要犯』、『首犯』處理。被『俘虜』人員交各縣民兵拉回去處理共7012人,其中在拉回途中打死和拉回後打死的有2324人,當作『要犯』長期關押的46人。」
820事件
西區革籌小組、廣西軍區、廣西「聯指」造反派在解決南寧問題,圍剿、拔除「四·二二」據點之後,又着手解決桂林問題,策劃、製造了桂林「八二○事件」,一萬餘名群眾被無辜殺害,造成了極其嚴重的後果。
事件發生前桂林的「文革」情況
「文化大革命」開始不久,桂林和廣西其他地區一樣,群眾組織因支持韋國清和反對韋國清分裂成兩派,前者為「聯指」,佔少數,後者為「革命造反大軍」(簡稱「老多」,即「四·二二」)占絕大多數。1967年下半年開始,兩派多次搶槍武鬥。「四·二二」三次搶了各種槍支3000餘支、加農炮8門。「聯指」四次搶了各種槍支7000餘支,機關槍10挺。僅1968年6月6日至13日的7天內兩派發生武鬥17次。6月下旬,「聯指」在桂林軍分區的支持下,以「保衛革命委員會」名義,從全地區12個縣調集數千名武裝民兵進城,形成對「四·二二」的包圍,導致大規模的武鬥。
兩派在湘桂鐵路兩側設立據點,不斷衝突,迫使鐵路中斷。《七·三佈告》公佈後,周恩來於7月25日在京再次接見兩派群眾組織代表,提出立即停止武鬥,上交武器,恢復交通,動員進城民兵回鄉。同時,由駐桂林的6955部隊派出人員,進駐兩派武鬥據點,實行武裝隔離。8月8日,桂林地、市革委會和駐軍支左小組,又一次發出通令,要求兩派必須在8月12日停止武鬥,上交武器。桂林軍分區政委陳秉德也於1968年8月10日向「四·二二」表態:「只要『四·二二』交槍,保證不抓人,『聯指』也交槍。」
經過上述工作,兩派於8月12日停火,當晚鐵路通車。「四·二二」於8月13、14日向公檢法軍管會交出3000餘支槍,拆除了工事,恢復了市內交通,部分人員集聚在市工人文化宮,等待辦學習班。與此相反,「聯指」只交了30餘支槍,工事未拆,據點未撤,調集來進城參與武鬥的武裝民兵未回鄉,且將武鬥人員以市革委名義,改編為武裝的「工人糾察隊」,配發了一部分「四·二二」上交的武器。
「八二○事件」是如何策劃、發動的
「八月初,廣州軍區在湖南衡山開會,黃永勝主持會議,廣西軍區、桂林市武裝部、桂林軍分區負責人參加了會議。會議主要內容是落實《七·三佈告》,研究出動軍隊,武裝解除武鬥據點」。(廣西文革大事年表編寫小組:《廣西文革大事年表》第113頁,廣西人民出版社1990年)據桂林駐軍支左小組成員、市革委會政法部長、後5048部隊副政委朱兆富同志反映:1968年8月初,廣西軍區政委魏佑鑄在北京向參加部隊學習班的廣西軍區的同志講:廣西問題怎麼解決,請示了黃永勝,黃讓廣西自己拿出辦法。經軍區研究,先在融安縣下手,動用軍隊,對400餘名「四·二二」成員,用武力解決。事後,向黃永勝匯報時,黃表揚幹得好。
這樣就摸了中央的底,擬定了用武力解決桂林問題的行動計劃,並將廣西軍區副司令員吳華,由南寧調到桂林,將正在北京參加學習班的桂林軍分區司令員景伯成叫回,共同指揮了這一行動。原廣西軍區副司令員、後離休居住桂林的老紅軍姜茂生同志反映,「八二○事件」之前,黃永勝在北京召開秘密會議進行研究,是林彪叫開的,吳華等來桂林指揮的。桂林駐軍支左小組成員、104部隊處長王汝保同志反映:「八二○事件」行動時,部隊有一個統一的指揮部,由吳華、景伯成、桂林市武裝部政委陳陳秉德三人組成。據這些當事人的反映,「八二○事件」是在北京預謀,經黃永勝批准,由部隊參與,依靠「聯指」,調動武裝民兵,對「四·二二」、幹部、群眾進行血腥屠殺是有組織、有計劃、有領導地進行的。
事件經過
1968年8月20日,桂林地、市革委會和桂林警備區司令部、政治部,聯合發出公告,以進一步落實《七·三佈告》為名,號召「向一小撮階級敵人發動更加猛烈地進攻」。當日凌晨5時,支左部隊和上萬名武裝民兵、「工人糾察隊」、「聯指」成員組織的「毛澤東思想宣傳隊」,按事先劃分的地區,手持名單,挨家挨戶搜查、抓捕,全市共抓了7000多人,僅有二千多師生員工的廣西師範學院,就抓了1200多人。桂林地區所屬12個縣,在同一天行動,全地區抓了一萬多人。「八二○事件」和事件之後致使桂林市和桂林地區12個縣槍殺、打死、逼死幹部、群眾一萬多人。在「八二○事件」後的一個月內,桂林市僅機關、工廠內部打死296人。桂林地直機關抓了300多人,大部分被殺害了。
臨桂縣打死848人,僅縣直駐桂林單位抓去318人,放了25人,其餘293人全被殺害,其中發現一份111人的被殺害人員名單,名單裏有縣委副書記李瑾科、副縣長周克仁、法院院長劉錫臣、副檢察長龍炎運、縣財貿政治部副主任李景發、縣委辦公室副主任王振廷等領導幹部,他們被扣上「反共救國團」罪名,由縣委宣傳部幹事、「聯指」造反派頭頭胥明德以貫徹「七·三佈告」的名義,於8月20日、31日、9月18日夜晚,用汽車拉到灕江邊,除一人乘天黑混亂中逃跑外,其餘110人全部殺害。僅有41名職工的縣醫院,殺死了16人。其中,縣法院院長劉錫臣是「八二○事件」時被抓,9月18日和其他4人在批鬥時被活活打死,其妻是縣醫院的醫生,8月23日同其他20人,被集體槍殺。就連跑回河北獻縣老家躲避災難的17歲的兒子劉振剛,也被抓回打死,說「鏟草不除根,以後是禍害」。
劉錫臣夫妻和兒子被害後,遺留下一個15歲的女兒劉嬋榮和兩個幼子,生活無着,逼得15歲的女兒帶着兩個弟弟到處要飯。1981年5月,我們調查組到桂林調查時,她來找了我們,一邊哭泣,泣不成聲,一邊控訴當時的暴行,在場的調查組的同志聽了她的哭訴,禁不住悽然淚下。只有100餘人的地區土產公司,殺害7人,該公司8月31日開批鬥會,活活打死3人,讓「四·二二」成員謝定軍、金聲二人挖坑掩埋,坑挖好後,謝、金二人也被打死,一齊埋掉。9月13日上午,該公司接到上面不准再殺人的通知,下午又殺9人,其中,「四·二二」成員吳若君因懷孕臨產倖免,孩子生下後,起名叫「保駕臣」。當時「聯指」殺人到了瘋狂的程度。有一個從湖南到桂林搞副業的社員被盤問是幹什麼的,那人說:「打圍的」,被當成打「韋」(國清)的,當場打死。
無所不用其極
抓起來的人沒有被打死的,也遭到百般折磨。「聯指」以桂林市革委會名義,在桂林廣西師範學院搞了一個「『四·二二』反革命罪行展覽」,第四展覽室是「活人展覽」,將抓起來的「四·二二」成員,輪流囚禁在特製的木籠里,任憑參觀者打罵凌辱。「八二○事件」後,在桂林擁有10萬群眾的「四·二二」組織,成了歷史罪人,受到殘酷鎮壓。無數被無辜殺害的幹部、群眾,被當成反革命來鎮壓,他們的家屬也被當做「反屬」或「被殺家屬」,有些家住城鎮的,被強行遷往農村。特別是那些父母雙雙被殺或父亡母改嫁的孤兒,生活極其悲慘。直到1974年才對被害人做了「非正常死亡,屬人民內部矛盾」的結論,1979年又統一修改為「由於林彪、『四人幫』極左路線的影響,於×年×月×日去世」的結論。
補充材料
1968年8月初廣州軍區在湖南衡山開會,黃永勝(廣州軍區司令)主持會議,廣西軍區副司令員吳華,桂林市武裝部長陳秉德,桂林軍分區司令景伯承參加了會議。會議主要內容是桂林市落實"七· 三"佈告,研究出動軍隊,武裝解決"4· 22"桂林"老多"據點。會議經過討論後認為,解決桂林的問題不能同解決南寧﹑柳州問題一樣使用武力,而應是先動員"老多"交槍,後予以解決。與會人員回到桂林後,韋國清﹑廣西軍區負責人認為這正符合自己的設想,是可行的好辦法,不但可以減少傷亡,再則可以正視輿論,是切實可行的好辦法。
為了實施這一套軟的辦法,自八月初以來,廣西軍區派出飛機連續幾天飛到桂林上空散發"七·三"佈告,同時派出部隊的宣傳車﹑宣傳隊到桂林市區街道和"老多"各據點進行宣傳,與"老多"的負責人和群眾座談,聲稱"交槍﹑停止戰鬥以後,絕對保證人身安全"。此時的桂林"老多"面臨着巨大的壓力,部隊和"聯指"大兵壓境,不交槍的話據點遲早會被攻破,南寧﹑柳州"四·二二"的據點被武力解決就是先例。
"老多"的頭頭周兆祥﹑謝榮傑﹑李日明﹑楊福庭等人經過深思熟慮,最後決定停戰交槍。
1968年8月13日一整天,"老多"的戰士們高舉紅旗,敲鑼打鼓,帶上各種武器和軍用物資到部隊指定地點交槍。此時,"老多"佔領區內一片歡騰,歡呼交槍實現和平。然而,他們哪裏曾想到,一場圍殲他們的陰謀已在緊鑼密鼓地進行了。
在桂林地市,又按照桂林的需要制定出"八·二零"公告。為此事,魏佑鑄(廣西軍區政委),代表廣西革籌、廣西軍區於8月18日到桂林幾次,在301部隊駐地開核心會議,緊急佈置軍事行動,宣讀解釋"八·二零"公告。魏佑鑄說"八·二零"公告表明依靠的是"聯指",鎮壓的是"4·22"桂林"老多"。
8月17日桂林軍分區司令景伯承,在步校主持召開各縣武鬥民兵團負責人及縣武裝部第一把手會議,廣西軍區副司令員吳華參加了會議並講話:"桂林問題肯定要解決,一小撮階級敵人一定要搞乾淨"。8月19日在104部隊駐地景伯承、慕石起主持召開12縣民兵團負責人會議,佈置了"八· 二零"行動。一切準備就緒。只等一聲令下即可展開行動了。
8月20日凌晨,由桂林"聯指"組成的"工人糾察隊"﹑由各縣進城武鬥人員組成的"工農毛澤東思想宣傳隊"及軍分區的部隊一萬多人悄悄地開進"老多"佔領區,按事先分工, 武裝封鎖各交通路口和街道,武裝包圍"老多"的各據點。這天天剛亮,全副武裝的人員就分別衝進被各自包圍的據點內,重點是廣西師院所在地的皇城﹑工人文化宮﹑桂劇院﹑專署大樓﹑廣西師院附中﹑工人醫院( 住着"老多"的許多傷病員) 。"聯指"的宣傳人員搶先佔領"老多"的廣播站,立即廣播"七·三"佈告和"八·二零"公告。武裝人員則逐個單位﹑逐條街道挨家挨戶地進行搜查,抓捕"老多"人員和各縣逃到桂林的"四·二二"人員。當日以桂林地、市、革委會名義和桂林警備司令部、政治部聯合署名發佈了"關於進一步全面落實中央"七· 三"佈告的公告"。行動前收繳了"造反大軍"的武器,市革委會以"聯指"武鬥人員為主體編了2000多人的"工人糾察隊",配備精良武器。"工糾"武裝人員、各縣民兵,其它"聯指"成員以及反戈一擊的原"造反大軍"部分成員共一萬多人,組編為毛澤東思想宣傳隊進行大規模搜捕。這一錯誤行動,其中被抓、被打、被殺、被抄家、被錯批、錯斗者約萬餘人。
8月20日至25日,連續六天的大搜捕,"老多"大小頭目﹑骨幹分子,支持過"老多"的領導幹部,所有逃生到桂林的外來人員及所謂的"地﹑富﹑反﹑壞﹑右"分子統統被抓了,總數在四千人以上。接着被抓的外來人員近千人被各縣押送回本縣,可憐這些逃生來桂林的人員大多數在押送途中或回到本縣後被槍殺了。
8月29日陳秉德號召刮12級颱風,30日全市大游斗。8月20日開始的抓、抄、游鬥風持續了一個多月。
9月4日的一次游斗中興安中學學生蔣孝生手持"五四"式手槍向着被游斗的對象連續開槍射擊7發子彈打死6人(此人74年入黨任大隊支書,大隊長)。
據桂林市革委會68年向區革委匯報:"八·二零"到"九·二零"一個月打死90多人。據處遺辦統計"八·二零"至年底殺死160人,批鬥死,游斗死94人,自殺91人,總計345人,超過1967年1月至1968年8月20日前武鬥中死人267人的30%。至於各單位私立公堂,隨意關拷打批鬥這種現象延續的更長。
萬人斬
10年「文革」(廣西可說是十六七年「文革」),廣西不僅死人多,而且殺人手段之殘忍、狠毒,駭人聽聞。有砍頭、棒打、活埋、石砸、水淹、開水澆灌、集體屠殺、剖腹、挖心、掏肝、割生殖器、零刀剮、炸藥炸、輪姦後捅死、綁在鐵軌上讓火車壓死等等,無所不用其極。
柳州鋼鐵廠「聯指」頭目岑國榮(原為該廠工人,「文革」起來造反,當過中共九大、十大、十一大代表,是第九屆中央候補委員,第十屆中央委員,第十一屆中央候補委員,擔任過自治區工會主任、自治區黨委常委)等人在該廠「四·二二」成員黃日高(該廠人事科幹部)的背上綁上炸藥,一按電鈕,炸得黃骨肉橫飛,還美其名曰「天女散花」,以此取樂。1968年,武宣縣被分屍吃人肉、吃心肝的有38人,全縣國家幹部(包括原縣委書記)、職工有113人吃過人肉、人心、人肝。貴縣農民陳國榮路過武宣縣去趕墟,因長得胖,被一民兵營副營長叫民兵把他活活殺害,挖出心肝,20人每人分了一塊肉。女民兵班長陳文留,她一個人吃了6副人肝,還割下5名男人的生殖器泡酒喝,說是「大補」。這種吃人肉,挖心肝的暴行,武宣、武鳴、上思、貴縣、欽州、桂平、凌雲等縣都有發生。
靈山縣譚墟公社裏屋大隊侯國震解放前當過土匪殺過人,「文革」中參加「聯指」,先後8次參加打砸搶殺,捉了6名教師,親自打死了3人,取肝6副,賣了36元(後僅判刑10年)。貴縣,1968年8月一次在南門外江邊殺死十幾人,全部被剖腹挖肝,由執行槍斃的劊子手炒吃下酒。該縣思陽公社民兵營長黃必友,殺人後將膽取出曬乾後當作熊膽出賣。
廣西一些地方,出現了「貧下中農最高法庭」亂抓亂殺四類分子及其家屬子女的嚴重事件。僅全州縣的一個大隊,兩天內集體坑殺76人。由此造成成批亂殺人的局面,後果極其嚴重。如1968年10月初,全州縣東山公社民兵營長黃天輝召集大隊會議,商議決定召集民兵班、排長等30多個骨幹開會。會上黃天輝說了湖南道縣殺地、富情況,並提出:「我們也要動手,先下手為強」,「要鏟草除根一掃光」。他還宣佈:「不准通風報信,誰走漏消息就和地主一樣。」最後採取坑殺的辦法,強迫被害者跳坑,有的不願跳,被黃用棍打後推下坑。地主出身的劉香雲在坑口向黃求情,請求留一個小孩給貧農出身的妻子,說:「天輝,我兩個仔,到政府去判也得留一個,我老婆也有一個,我抱一個跳下去,留一個給我老婆」。黃說:「不行」。結果,劉被迫抱着兩個小孩(大的3歲,小的1歲)跳坑而死。1983年廣西處理「文革」遺留問題時,黃天輝才被依法逮捕,於1985年1月被處決。
梧州地區公安處一科副科長毛明日,「文革」中被誣陷,兩次被逮捕關押,他的父親和兩個弟弟「文革」中被殺,其大弟毛明昭在一次群眾大會上拉去槍殺時,他抱住一位軍代表的腿,要求救他,那位軍代表不理睬,還踢了他一腳,結果拉去槍殺了,還將他的頭割下,掛在富川縣城示眾。1983年毛明日同志到南寧找到我們工作組哭訴,是我接待的他。
1968年柳州市在貫徹《七·三佈告》時,中共柳州市委大院抓獲35名幹部、群眾,然後將他們一個一個裝入麻袋裏,從市委後院推入柳江淹死。廣西壯族自治區政協常委、區文史館副館長、民族史學家劉介,他四歲的小孫子玩耍時不慎將鄰居蔡振華家的一條小狗從樓上掉下,「聯指」小頭目蔡振華以「打狗欺主」之名,夥同另一名「聯指」成員申松華,將劉介一家祖孫三代四口全部殺死,同時還殺死了一名為此講過幾句公道話的人。
武鳴縣華僑農場民涵分場的鄧斯環,是偽保安團長鄧文興的侄子,解放後鄧文興等被政府鎮壓,「文革」中鄧斯環參加了「聯指」,乘機進行報復,以「反共救國團」罪名,抓了支部書記鄧思鳳等26人,其中活活打死、剖腹、割死的有7人。事後鄧斯環對人說:「游擊隊能殺人,我們就不能嗎?」崇左縣錳礦黨支部書記蘇士林等3人來信反映:「1968年8月,『聯指』在全縣進行大屠殺,一個晚上,太平鎮就殺了24人。被殺者從家裏捉起來,蒙上雙眼,推上汽車,拉到縣城外的半邊山,一個一個用刀子捅死。哀號聲、掙扎聲、哭叫聲,持續了一個多小時,嚇得附近村莊,家家關門閉戶,生怕大禍降臨,這哪裏是共產黨領導的社會主義,比法西斯還不如」。
上思縣革委會成立後,1968年9月1日縣「三代會」在平山廣場召開殺人大會,十多名參加「四·二二」組織的幹部、群眾被活活打死。散會以後,縣革委會委員黎郝,將打死的十幾名死者屍體,全部剖腹,將心肝挖出來,拿到縣革委會食堂炒熟後給「三代會」代表下酒。南寧市徐振武的群眾來信反映:「『文革』期間,武宣、上思、靈山等縣發生過吃人肉、吃人肝事件。武鳴縣吃了29個人,副縣長覃炳剛同志被打暈後,拉去開膛時,因人太瘦,周身無肉,又被拖出去丟在野外,遇救倖免」。上思縣受害者家屬來信反映:「《上思晚報》『聯指』頭頭黃元清等4人,將參加『四·二二』的女青年楊振明、劉吉芬抓起來,多次輪姦後殺害。
吃人狂潮
一、開始階段:其特點是偷偷摸摸,恐怖陰森。某縣一案卷記錄了一個典型場面:深夜,殺人兇手們摸到殺人現場破腹取心肝。由於恐怖慌亂,加之無經驗,割回來一看竟是肺。只有戰戰兢兢再去。……煮好了,有人回家提來酒,有人找來佐料,就着灶口將熄的火光,幾個人那牡搶食,誰也不說一句話。次日晨,喚同夥來吃剩下的,怕人們不敢吃,詭稱是牛肝牛心。待吃完後才得意洋洋宣佈吃的是某某的心肝……
二、高潮階段:大張旗鼓,轟轟烈烈。此時,活取心肝已積累了相當經驗,加之吃過人肉的老游擊隊員傳授,技術已臻於完善。譬如活人開膛,只須在軟肋下用刀拉一「人」字形口子,用腳往肚子上一踩,(如受害者是綁在樹上,則用膝蓋往肚子上一頂——)心與肚便豁然而出。為首者割心、肝、生殖器而去,餘下的任人分割。紅旗飄飄,口號聲聲,場面盛大而雄壯。有的村莊則別具特色:將人肉與豬肉切作大小相同的塊兒煮熟將大鍋置於視線之上,村人每人過來一塊。當我的驚駭與憤怒已被大量醜惡所麻木後,發現這是一個饒有情趣的心理學現象。出於「階級仇恨」、「立場堅定」、「劃清界限」等等集體瘋狂,人們的表層心理是決心吃人;然而不可能完全泯滅的被壓制於深層的良心卻又在頑強反抗。這時候,折中的思路便是:參與吃掉這個人,但最好自己又沒吃到這個人。於是,人肉豬肉混煮,盲目夾一塊吃的方案便滿足了互為矛盾的兩方面心理要求,使獸性與人性達到了高度的自欺欺人的和諧,使集體瘋狂與個體良心並行不悖。自然這不是廣西人的發明:土改時候全國各地的一人一石砸死、一人一棒打死、一人一刀殺死等「群眾鬥爭」場面,其心理特點與集體吃人並無二致。只不過群眾性吃人把心理矛盾激化到頂點,因而產生出最富戲劇性的奇特形式。
三、群眾性瘋狂階段:其特點可以一句話概括:吃人的群眾運動。如在武宣,像大疫橫行之際吃屍吃紅了眼的狗群,人們終於吃狂吃瘋了。動不動拖出一排人「批鬥」,每斗必吃,每死必吃。人一倒下,不管是否斷氣,人們蜂擁而上,掣出事先準備好的菜刀匕首,拽住哪塊肉便割哪塊肉。一人告我一生動細節:某老太太搶割了一葉人肝,高高興興拎回家去。其時正下微雨,人血和着雨水從肝上流下來,在老太太的身後留下長長一條淡紅色的血痕。還有一老太太聽說吃眼睛可補眼,她眼神兒已不好,便成天到處轉悠見有「批鬥會」,便擠進人叢作好準備。被害者一被打翻在地,她便從籃子裏摸出尖刀剜去眼睛掉頭便走。有幾位老頭子則專吃人腦。砸碎顱骨取腦頗不易,便摸索出經驗:每人攜一精細適中之鋼管,一頭在砂輪上磨成利刃,當人們割完人肉後,他們才慢悠悠擠過去——反正沒人與他們搶人腦——每人在人腦上砸進一根鋼管,趴下就着鋼管吸食如幾個人合夥以麥管吸食一瓶酸奶!有婦女背着孩子來,見人肉已割盡(有時連腳底板的肉全割淨,只剩一副剔得乾乾淨淨的骨架),萬分失悔:孩子體弱多病,想給孩子吃點人肉補補身子。——至此,一般群眾都捲入了吃人狂潮。那殘存的一點罪惡感與人性已被「階級鬥爭的十二級颱風」刮得一乾二淨。吃人的大瘟疫席捲武宣大地。其登峰造極之形式是毫無誇張的「人肉筵席」:將人肉、人心肝、人腰子、人肘子、人蹄子、人蹄筋……烹、煮、烤、炒、燴、煎,製作成豐盛菜餚,喝酒猜拳,論功行賞。吃人之極盛時期,連最高權力機構——武宣縣革命委員會的食堂里都煮過人肉!
罪行細節
概述
廣西"四.二二 "派的確是激進的造反派組織,他們認為不平等的事必欲拼死抗爭。面對"聯指"派的強大壓力,他們就把人員集中在文化大院、展覽館、水電廳、醫學院、廣西大學、百貨大樓及新華街、解放路一帶,以應付突發的事變。此時,南寧周邊各縣及廣西其他來到南寧逃生的"四.二二"派人員,也住進了這些地方,這些地方一時成熱鬧之地。
儘管南寧"聯指"有區革籌、廣西軍區及周邊各縣人武部和"聯指"的支持,在人數和武器裝備上佔有絕對的優勢,有豐富的物資供應和廣大的後方根據地,但對廣西"四.二二"的各據點一時也無可奈何。此時的"四.二二 "各據點內是一片熱鬧的景象。特別是在新華街、解放路一帶,號稱是南寧的"解放區",這裏的人們享受着民主、自由的生活,社會秩序良好,經濟生活正常。
此時的廣西, 除南寧﹑柳州﹑桂林三座城市外,廣西各地﹑縣的"四·二二"不是被消滅了,就是已被圍困即將被消滅。只有少部分人逃出來到了南寧﹑柳州﹑桂林,韋國清和廣西"聯指"豈能放過這三座城市的造反派?
廣西造反派反韋國清,遂遭致韋和廣西軍區、廣西"聯指"的切齒仇恨,將"四.二二"派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後快。但是韋投鼠忌器,一直沒有機會下手。毛及中央文革對廣西"四.二二"的日益疏遠和拋棄,給了他們下手的機會卻還沒有名正言順的屠殺藉口。
毛中央在1968年針對兩廣造反派的"七.二五"講話中,以"反共救國團總團在廣州,分團在廣西"欽定了扣在兩廣造反派頭上這一"莫須有"的罪名。
韋國清則聞風而動調動軍隊夥同"聯指",以響應中央"七.三"佈告為名,從7月至8月對廣西造反派進行了血腥殘酷地殺戮,導致廣西 "四.二二"全軍覆沒。
廣西造反派寧死不屈,於是在廣西各地的南寧﹑柳州、桂林等地就上演了"圍城"之戰,一旦"破城",任意屠殺,不但殺戮抵抗者,還殘殺放下武器的俘虜,甚至屠殺傷員俘虜,對被俘的女紅衛兵進行輪姦。真正的殘酷是針對無辜。與此同時,還大規模屠殺無辜的"黑五類"(地、富、反、壞、右)及其子女親屬,說他們是造反派的後台和同夥。廣西大地,屍陳遍野,十萬民眾,生靈塗炭。廣西造反派遭瘋狂迫害、屠殺、圍剿直至全軍覆滅的過程,是以韋國清為首的廣西當局和"聯指"羅織子虛烏有的"反共救國團"的罪名為肇始,中央"七.二五"講話對此罪名加以肯定,廣西軍區和"聯指"的武裝圍剿而告終。
八九六四,鄧小平調動野戰軍的坦克、裝甲車北京屠城,鎮壓八九學運。隨着現代資訊的發達,相關現場畫面曝光,已是廣為人知。而四十年前比北京屠城慘烈百倍的韋國清南寧屠城 ,卻在中共官方刻意掩蓋而鮮為人知!
1968年7月至8月上旬長達四十天裏,於光天化日之下,上演了一幕幕血腥屠戮的人間慘劇——在廣西手握生殺予奪大權的韋國清(廣西革籌小組組長、區黨委第一書記、廣西軍區第一政委),調動軍隊和"聯指"武裝,對在首府南寧的廣西"四.二二"造反派進行大規模武裝圍剿屠殺,解放路一帶的三十三條街(巷),被部隊炮火轟擊打成了一片廢墟,樓房大都夷為平地。整個南寧在血與火地屠戮下生靈塗炭。據官方統計,"四.二二"被打死3795人(當場擊斃1471人,被俘人員拉回各地"處理"的約有7013人,其中被打死2324人)。
廣西大地,血雨腥風。廣西文革大屠殺始於1967年秋冬,到1968年7月至8月韋國清南寧屠城達至頂峰,其屠殺規模之大(被殺者達十萬之眾)。殺人手段之殘忍(剖腹挖肝吃人肉)在全國皆首屈一指。
1968年廣西大地確實是"一片紅"——僅僅是"七· 三"佈告頒佈至8月26日廣西壯族自治區革命委員會成立一個多月的時間裏,廣西共殺害和迫害致死84000多人。
韋國清為首的廣西各地、市、縣革委會、各軍分區、人武部和"聯指"以殲滅"四.二二"中的"階級敵人"、"反共救國團"為名,實際上成批大規模屠殺不同觀點的群眾和無辜百姓,並滅屍於江河。在廣西境內的邕江、柳江、灕江、桂江、鬱江、右江、左江、紅水河等大小河流漂浮無數受難者的屍體,順江而下,經珠江流域西江水系的梧州、肇慶、廣州,直達下游入海口的香港,連綿不斷,觸目驚心,廣西文革大屠殺的紅色恐怖,令港人震驚!以致於1984年"處遺"工作中,中共官方都對此概嘆道:"殺人之多,全國之冠;殺戮之慘,歷史罕見。
密謀部署
一九六八年五月初以來,正是廣西各縣"四·二二"被圍剿消滅之時,廣西的所謂的"三點一線"南寧﹑柳州和桂林的造反派也同時遭到"聯指"的圍攻封鎖。到了七月毛澤東拋棄造反派"兔死狗烹"——縱恿韋國清調動軍隊,夥同"聯指"對廣西"四.二二"進行血腥鎮壓,殺雞儆猴,以示效尤。
於是,韋國清聞風而動,堂而皇之調動軍隊進行屠城鎮壓。
1968年7月1日,中國人民解放軍南寧警備司令部戒備森嚴,在此召開的南寧警備區黨委擴大會議。宋治平(廣西軍區副政委、南寧警備區司令員)、韓世福(廣西軍區副政委、南寧警備區政委)、邱璽(副司令員)、慕石起(副政委)出席了會議。會議根據廣西軍區的部署,討論研究了關於執行武裝包圍廣西"四。二二"控制區(解放路、區展覽館、朝陽百貨大樓)等據點,強行收繳武器問題。廣西軍區擬從獨立一、二師、警衛團、南寧軍分區、警備區調六個連的兵力,和廣西"聯指"武鬥隊近萬武裝,覺得還不夠,決定再調武鳴、橫縣、邕寧、馬山、崇左、上林、玉林、陸川、貴縣九個縣的"聯指"力量參與圍剿廣西"四。二二",並劃定兵力部置的位置。
從是日起,韋國清在首府南寧,開始向廣西造反派民眾颳起"十二級颱風"了。
邕州城內,風聲鶴唳,大有"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預示着更大的紅色恐怖風暴即將來臨。
7月5日,"七.三佈告"頒佈,廣西革籌小組、廣西軍區在南寧召開3萬人大會後,各地亂捕亂殺的現象加劇,各地被打死,殺死的人數比佈告公佈之前增加了幾倍。有的地方對"四類分子"全家殺絕,有的對不同觀點的群眾搞所謂"批鬥",被吊打、逼供、活埋、槍殺的不計其數,滔滔西江流域,每天都有屍體在上面漂浮……。
接着,各地的"聯指"紛紛匯集南寧,準備消滅廣西的最後一批"壞人"。人們看到,在廣西軍區獨立師的指揮參與下,火車站也調來大炮,炮口對準"四二二"的解放路、百貨大樓、展覽館。七月的驕陽似火,灸烤着這座遭難的南國古城,炮手們一遍又一遍地擦着炮彈,他們已經等不及了,紛紛請求允許開炮,人們根本分不清誰是解放軍誰是聯指的武裝人員。
7月15日下午,邕江南北兩岸只見人群車炮往往返返,無數白色安全帽和鋼盔閃爍發光。解放軍和廣西"聯指"武鬥隊近萬武裝向廣西"四。二二"控制的解放路、百貨大樓、區展覽館等據點推進了包圍圈。軍隊和"聯指"的高音喇叭已經開到最大的限度,震動整個南寧,大軍壓境,屠城一觸即發。似乎空氣在顫抖,仿佛天空在燃燒!
南寧大火
7月15日下午事先佈防在邕江橋兩頭的炮兵部隊和"聯指"武裝猛烈炮轟廣西"四。二二"控制區解放路一帶。
7月16日,從中午十二點至晚上,炮火更加猛烈,解放路、滅資路、上國街、博愛街、冒出滾滾的濃煙。
7月17日,廣西軍區炮轟解放路一帶,致使永明街、漢樂街、上國街、自強街、滅資路、民生路的商店、民房起火燃燒。
7月21日上午9點至12點,軍隊和"聯指"又從南寧桂劇院據點對準百貨大樓開炮,大樓二、三樓起火燃燒。
27日,再次攻打百貨大樓,使用了高射機槍、四零火箭炮、七五無後座力炮以及土坦克發射上去的炸藥包,大樓東北面牆徹底崩塌,二、三樓再次被大火燃燒,大樓附近的民房、機關宿舍全部中彈起火燃燒。
28日 軍隊和"聯指"包圍攻打炮轟南倫街、華強路,自強路,致使這三條街道民房起火。
經過半個月炮火的摧殘,解放路、南倫街、華強路、自強路、上國街、新華街、永寧街、和樂街等只剩下了斷壁殘垣。
朝陽百貨大樓的南邊是中華街和解放路,是南寧市舊城的主要街道,多數是平民老百姓的矮小瓦房。這些重重疊疊的小瓦房的居民,被認為是"階級成分特別複雜",是"反共救國團的老巢"、"特務牛鬼蛇神的聚居點"。其實,此地居民,多是解放前貧窮的老百姓、小商小販和自由職業者。解放雖已二十多年,他們賴以棲身的仍是這些小瓦房。就是這些居民點也難逃炮兵部隊和"聯指"武裝猛烈炮轟,而變成一片火海,一片廢墟。
倒打一耙
韋國清一邊明火執仗,炮轟民居;一邊倒打一耙,謊報軍情。
7月16日,廣西軍區負責人召見廣西"聯指"常委,指示他們要"掩護群眾救火"。7月19日,南寧"警司"發佈告《立即行動起來,撲滅反革命分子製造的火災——給全市無產階級革命群眾的一封公開信》。同時,自治區革籌小組、廣西軍區向中央的報告中也說:"階級敵人有計劃地進行大規模縱火破壞,燒毀大量民房、商店和船隻……",還向中央呈上了《執行武裝掩護部隊、群眾救火的報告》,稱由於着火地區都在"四二二"的控制區域,情況複雜,暗堡火力點很多,需要作周密準備,採取的措施是,抽調四個連執行武裝"掩護救火"任務,追捕緝拿反革命縱火犯及幕後策劃者……。
當時,廣西"四二二"廣播揭露區革籌、廣西軍區如此做法是"既做強盜又做官,既當道公又做鬼!手段何等陰險毒辣!
炮擊船隻
部隊和"聯指"武裝圍攻解放路一帶時,"四。二二"航運"工總"所據守的停泊在邕江的船隻第三次遭到"聯指"的炮擊。"興無"號和"反修"號等一批船隻中彈燒毀。
廣西"聯指"第二次炮擊船隻是6月23日,航運局"紅聯"攻打航運"工總"控制下的北大碼頭,打了幾個小時攻不下來,即要求"聯指"總指揮部通知河南片"聯指"給予炮火支援。南寧糖紙廠炮連當即把一門三七炮拉到西園飯店後面江邊向"桂宏"號船隻開炮,接着南寧化工廠"聯指"也拉一門炮來參加轟擊,打到第二天下午三點左右,擊中"桂宏"、"東風"號船;致使連接在一起的四十多膄船隻起火燃燒。
第一次炮擊是1967年8月20日下午19時,廣西"聯指"武鬥隊從邕江兩岸據點向航運"工總"所據守的船隻開炮射擊,1431號和1404號兩膄船內裝汽油1426桶共203.6噸,另有航空機油24桶,因中彈全部燃燒。
廣西"聯指"前後三次炮擊邕江船隻,共燒毀船隻166膄,11380載貨噸位,1030載客位,5238匹馬力。其中鋼質船隻64膄,木質船隻102膄。當時船舶載有物資3600多噸,全部燒毀。其中汽油、柴油454噸、大米700噸、杉木240立方,辣椒干50噸,藥品、藥材165噸、薏米172噸、桐油132噸等等。被燒毀船舶和物資總共損失約一千多萬元。然而,廣西當局把燒毀船舶和物資的責任強加給"四二二",廣西區革委利用清查"五一六",抓捕了一些"四二二"派成員作為替罪羊。
中央欽定
有關南寧大火的責任,其實到了毛澤東要拋棄造反派的1968年夏已昭然若揭。
換言之,毛中央最懼怕廣西造反派這類"打着紅旗反紅旗"式的文革造反民眾的反抗運動,它已危及和動搖了共產黨統治的根基。故毛決定"鳥盡弓藏"——拋棄廣西、廣東這類造反派,並且"兔死狗烹"——縱恿韋國清調動軍隊,夥同"聯指"對廣西"四.二二"進行血腥鎮壓,殺雞儆猴,以示效尤。
宣判兩廣造反派政治死刑的中央""七.二五"講話,中央首長講話充滿了對"四二二"派的猛烈抨擊和嚴厲譴責,於是"南寧大火"便由中央"欽定""四二二"放的: 周恩來:"你(指朱仁,自治區黨校教員)是是代表現在在南寧放火的'四二二'嗎?"
吳法憲:南寧放火就是你們放的。
總理:房子燒了那麼多,就是你們"四二二"燒的。
吳法憲:七月二十一日,在民生路一帶燒了一千多間房子,是不是你(指曹東峰,四二二領導人之一)指揮的?
黃永勝:百貨大樓是你們占的,火不是你們放的是誰放的?
周恩來、康生等人更斷言"四二二"已經被所謂的"反共救國團廣西分團"所控制。
我們再來看看當時親歷會場"四.二二"派的"柳州鐵路局工機聯"頭頭錢文俊所描述的場景:
整个主席台都在信口雌黄,连周恩来也变了个人。明明南宁的大火是军队和"联指"炮轰造成的,我们却成了放火的“四.二二”……我终于明白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词"的含义。整个接见的局面就成了讨伐我们的算帐会。这是一个宣判我们政治死刑的宣判会,如此而已……直到天亮,这次令人终身难忘的接见终于划上了句号。我们的"革命"也划上了句号,正所谓“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不过,我总算开了眼界,知道了所谓"神圣的卑鄙"。
毛泽东说:“有人讲,广西的布告只适用于广西,在我们这里不适用。陕西的布告只适用陕西。那现在,再发一个全国的布告,如果谁继续违反,打解放军,抢劫军用物资,破坏交通,杀人放火,就是犯罪。如果有少数人不听劝阻,就是土匪,就是国民党,就是包围起来,就要打围剿,继续顽抗,就要实行歼灭。”
林彪说:“现在有的是真正的造反派,有的是土匪、国民党分子,他们打着造反的旗号,烧了一千多间房子,还不让救火。”
毛泽东说:“国民党还不是这样?这是阶级敌人的一种垂死挣扎,烧房子要犯大错误的。”
林彪说:我们长征过广西时,和白崇禧打仗,他也用此计,先放火,冒充共产党,现在是旧计重用。
毛泽东说:是相当危险,现在是轮到小将犯错误的时候了。
周恩来说:毛主席早就讲了,现在是轮到小将们犯错误的时候了。
林彪说:响应毛主席号召,大联合走到后面去了。要赶上去,你们要看到运动的需要,要看到各个阶段我们应该干什么?
1968年夏,中共中央針對廣西造反派的"七.三"佈告,針對陝西造反派的"七.二四"佈告,宣判兩廣造反派政治死刑的中央""七.二五"講話,以及標誌造反派紅衛兵走下歷史舞台的毛澤東"七.二八"在人民大會堂118廳召見"紅衛兵五大領袖",就是在這樣的背景出籠的。
圍攻展覽館
7月31日,廣西革籌小組、廣西軍區背着中央和廣州軍區,調動部隊和"聯指"武裝圍攻廣西"四.二二"展覽館據點。參加圍攻的解放軍有6912部隊兩個連,廣西軍區警衛營兩個連,南寧軍分區獨立營一個連和炮兵第642團高機一連、二連,以及武鳴、橫縣、邕寧、馬山、崇左、上林、玉林、陸川、貴縣九個縣和南寧郊區"聯指"武鬥隊參與圍剿。指揮攻打的是邱璽(南寧警備區副司令員)、慕石起(副政委)、陳德華(參謀長),指揮所設在明園飯店。十五時開始包圍炮擊。 (14)
8月1日,武裝圍攻廣西"四.二二"展覽館據點於上午八點結束。打死駐守據點23人,傷5人,"俘虜"470多人。據解放軍炮兵第642團事後給廣西軍區和廣州軍區 的報告提到,廣西革籌、廣西軍區命令,炮兵第642團高機一連、二連協同兄弟部隊擔任"強行收繳展覽館武器",主要負責火力壓制和牽制"敵人"正面火力,防止"敵人"從正面突圍,掩護兄弟部隊進館的任務。從7月31日十五時開始,到8月1日八點結束。共耗沖(步)槍子彈17672發,輕機槍子彈1814發,四聯高射炮槍彈690發,信號彈22發,損壞輕機槍二挺,四聯高射機槍一個管機匣。
8月2日,韋國清(廣西軍區第一政委、廣西區黨委書記)、歐致富(廣西軍區司令員)、 魏佑鑄(廣西軍區政委)、焦紅光(空七軍政委)因為背着中央,調動部隊和"聯指"摧毀廣西"四.二二"展覽館據點後,是日,他們向中央、中央軍委、中央文革和廣州軍區 發出電報,檢討"錯誤"。
電報說,"我們對廣西'四.二二'展覽館據點實行強行'進駐'和'強行收繳武器',事先沒有向中央請示報告,是嚴重錯誤,特向中央檢討,請中央給予批評。"電報還說,"在部隊'進駐'時,他們向部隊開槍,我'犧牲'6人,'傷'52人,部隊'還擊'打死他們23人,傷5人。據初步統計,抓到的470多人中,證據確鑿的'特務分子'、'反共救國團成員'陳公卓,'叛徒'林執真,'走資派'龐真、韋成勛、林超、江浩生等九人。"
圍攻解放路據點
8月2日,韋國清命令6912、6966、6936等部隊10多個連的兵力,以及廣西"聯指"武鬥隊和南寧周邊九個縣(武鳴、橫縣、邕寧、馬山、崇左、上林、玉林、陸川、貴縣)的"聯指"武鬥隊,大舉包圍廣西"四.二二"僅剩下唯一的解放路據點。
總指揮是焦玉山(廣西軍區副司令員),張海波、鍾生棟(廣西軍區司令部副參謀長),景伯承(桂林軍分區司令員),邱璽(南寧警備區副司令員)和陳德華(南寧警備區參謀長)等也分別到各片指揮。廣西"四。二二"原先控制的解放路附近的民生路、上國街、新華街等十二條街道,已被部隊和"聯指"打成了廢墟。
8月3日,部隊和"聯指"重兵包圍解放路,開槍炮擊,一片火海。廣西四二二全軍覆沒,為期不遠。但廣西革籌、廣西軍區是日給中央的電報描繪的卻是另一幅情景:
阶级敌人仍然纵火破坏,解放路的坏人不断向掩护部队和救火的群众开枪射击,破坏救火。部队正积极组织设法深入掩护救火,严防阶级敌人继续纵火。
同一天(8月3日),部隊和"聯指"三面包圍廣西"四。二二"南寧百貨大樓據點。先用重機、高射機槍、無後座力炮轟擊,後用土坦克送上去的炸藥包,將大樓摧毀。據1983年廣西"處遺"調查統計,南寧百貨大樓被摧毀,國家損失110多萬元。
槍殺活埋
8月5日,部隊和「聯指」攻打解放路基本結束。據不完全統計,廣西四二二被打死1493人,(拉到二塘煤礦廢坑丟棄屍體680具;在解放路附近的街道就地"火化"694具;在朝陽溝邊槍殺活埋75具;分散火化、丟下邕江44具)抓獲俘虜6445人,另外居民2500人。
南寧四·二二的各據點被攻破,標誌着廣西四·二二的全軍覆沒。聯指頭頭們大開殺戒,把抓到的四·二二人員成批的拉到邕江邊集體槍殺,屍體推入河中,鮮血染紅了邕江。如築路機械廠的封方南、黎瑞波,水電廳的一蔡姓幹部就是被抓獲後殺害的。
5日上午九點左右,解放軍和和"聯指"、"工糾"從解放路押送一批"俘虜"出來,走到廣州照相館門前,(離南寧市革委會門口不到一百米處)被怒從膽邊生的"聯指"成員用衝鋒鎗掃射槍殺了26人,死者中有南寧市公安局幹警黃祖霖、鍾敬仁、胡躍明、李國和、謝赤德、黃初庚;南寧市廢舊公司唐光琮(女)、廖洪基;南寧市糧食局韋質彬;南寧市樹木園五人。
5日下午廣西「聯指」和南寧市「聯指」下屬各組織召開慶祝勝利大會。晚上舉行宴會,大吃大喝後,又去屠殺俘虜。南寧市「聯指」、「財司」兵團分兩處會餐,炮連在朝陽路小學,其餘在區工商聯。在朝陽路小學會餐的王利(南寧市飲食公司保衛幹事)等人吃喝後,提出要"教訓教訓"康興(南寧市財辦副主任)。呂繼才、楊愛群表示同意,於是他們把康興從關押的教室里拉到球場上,王利、呂繼才和楊愛群用木棍輪流毒打,當康興被打得躺在地上不能動彈時,王利、呂繼才和楊愛群把康興拖上汽車,令司機蒙日光開車到望洲嶺(現在的皮具廠),把康興拋下紅薯地里,王利和楊愛群先後開槍將康興殺害。
8月6日凌晨五點多,聯指南寧民運社兵團頭頭兼攻打解放路武裝混合連連長李錦慶,在鎮北橋頭被冷槍擊中死亡。消息傳開後,"民運兵團"武裝班長黃立勝便帶領部分武裝人員到華西大樓,把關押的"俘虜"從中拉出八人到華東路口槍殺。(22)
早前的1968年6月19日至20日,廣西"聯指"武裝包圍水電廳設計院"火種"據點大樓,屠殺62條人命,並滅屍於邕江河裏,釀成"火種"慘案。
6月20日,聯指攻克「火種」據點大樓,抓獲俘虜61人,立即拉倒水電院內槍殺了55人,死者是水電廳設計院「火種」成員紀烈、蔡玉華、黃克蘭、周勇等19人,以及區電業公司的歐學廉、彭柏生,其餘是南寧市的紅衛兵和陸川縣逃來的"四.二二"青年。
殘殺俘虜後,由「聯指」任樹人、何唯欽等帶領十六人,把62具死者的屍體裝上汽車,拉倒凌鐵水廠後面,一一拋下邕江,隨波逐流。
從解放路、展覽館抓獲數千"俘虜"和"流竄犯"後,廣西"聯指"一大批兇手對"俘虜"和"流竄犯"執行成批大屠殺,女的遭受強姦和輪姦。對此,韓世福(廣西軍區副政委、南寧市革委會主任)被迫代表廣西革籌、廣西軍區召見廣西"聯指"總指揮顏景堂等主要頭目,談對"俘虜"的所謂政策問題。顏景堂等頭目明白韓世福的心意,堅持繼續槍殺"俘虜"。
8月13日,歐致富(廣西軍區司令員)在北京代表廣西革籌、廣西軍區主持召開廣西"聯指"常委電話會議。向顏景堂等頭目談三個問題。一要上繳武器。(因為8月11日"聯指"召開所謂"上交武器誓師大會"後,並沒有把武器上交);二要節約鬧革命。(因為血洗解放路後,廣西"聯指"從總部到基層組織都召開"慶祝大會",大擺宴席,大吃大喝);三要對"俘虜"執行政策。(因為9845人被抓獲後,關押期間被一大批"聯指"兇手,動用十五種"酷刑"折磨,成批殺害。不少女紅衛兵被強姦、輪姦)。
全軍覆沒
8月8日,部隊和"聯指"攻打解放路全部結束。解放路及其附近三十三條街(巷)被炮擊焚燒成了廢墟一片。連日來,每到夜晚南寧市區上空都是一片火球在閃爍。經過數天的激戰,解放路及其附近樓房大都夷為平地。
廣西"四.二二"全軍覆沒,蕩然無存。據不完全統計,部隊和"聯指"圍攻解放路和展覽館,廣西"四.二二"被打死1493人,抓獲"俘虜"9845人,(展覽館473人,解放路8445人,廣西"四.二二"赴京控訴團427人,"流竄犯"500人)。先後分別關押在區文化大院、區電業局、南寧二中、九中、天桃小學、當陽小學、五里亭小學、南寧幼師、區交通學校、區看守所等地。關押在區看守所265人,區交通學校711人,南寧幼師441人,都被當着"殺人放火"、"四類分子"、"壞頭頭"、"國民黨殘渣餘孽"、"反共救國團"等"要犯"、"首犯"的人。當着"要犯"長期關押246人。據1983年廣西"處遺"調查統計,部隊和"聯指"攻打解放路一帶,共燒毀三十三條街(巷),其中燒毀機關、學校、工廠、商店和民房2820多座(間),建設面積四十六萬平方米,使街道的五個公社,一萬多戶、五萬多居民無家可歸,僅國家財產損失價值六千萬元以上。燒毀重工、輕工、手工業的廠房、門市部八十多間,中小學校十五間,醫院門診部八間,百貨、醫藥、煙酒、水產、蔬菜、服務公司的商店和門市部共六十一間。(26)
廣西"四·二二"派的各級大小負責人均被"聯指"抓捕,如熊一軍、曹東鋒、朱仁、李柏亭、蔣志恭、高興學、駱偉陽、張英、章子淵、農烈、李維燮等一大批人。這些人之所以未被殺害,是因為想從他們身上搞到更多的"反革命"證據,把他們關押起來,反覆審問,逼迫或引誘他們招供是"反共救國團"。這些人之後被多次殘酷批鬥或折磨,關押多年,其中熊一軍並被判死刑,只是後來沒有執行而已。這是典型的法西斯專政。
對首府南寧的廣西"四.二二"實行大規模武裝圍殲一役,據官方統計,"四.二二"被打死3795人(當場擊斃1471人,被俘人員拉回各地"處理"的約有7013人,其中被打死2324人)(27)
柳州造反派覆滅
柳州"造反大軍"司令白劍平(北極冰室會計、六八年底被逮捕)是個很有心計的人,為抗擊韋國清及柳州"聯指"的圍剿,擴大造反大軍的勢力範圍,六八年五、六月一手策劃了柳州市武鬥的"三大戰役":攻打柳鐵文化宮,市水廠和市印染廠。這三個地方原來都是聯指的地盤。造反大軍為從聯指手上奪過這些地盤,從各單位的戰鬥隊調來幾百人來攻打。
柳州"造反大軍"搶援越軍列八個車皮武器彈藥可謂"鳥槍換炮"!"造反大軍"組織的中學生和產業工人為主的"敢死隊"赤膊上陣,實行絕地大反擊。清一色的"五六式"衝鋒鎗,充足的彈藥,加上柳州仔剛烈不屈的秉性。韋國清鎮壓的天雷,勾上了"造反大軍"反抗的地火。
1968年6月10日,柳州"造反大軍"佔領並控制了柳南區。在全國各地造反派在各地軍方和保守派的聯手鎮壓下灰頭土臉之際,柳州"造反大軍"卻絕地反擊,連克河南片的魚峰山、馬鞍山、燈台山等制高點。打出一片新天地,一舉將"聯指"趕過柳江以北,佔領柳州三分之二的土地作為根據地。並且大軍壓境,士氣高昂,飲馬柳江,隨時準備強渡柳江河,進攻柳北。兩軍大戰,迫在眉睫。所以當時稱之為柳州市"6.10"事件。
經過"三大戰役",柳州兩派打出了個分江而治的局面:造反大軍占江南,柳州聯指占江北。導致大批難民向兩岸流動,各自逃到本派控制的地區,一片紅色恐怖。
如果說"七·三"佈告頒佈前,軍方還是半遮半掩地縱容和暗中參與"聯指"對"四·二二"圍剿的話,那麼,"七·三"佈告下達後,他們則是赤裸裸地親自上陣了。
在圍殲南寧"四·二二"之前,柳州"聯指"在柳州軍分區和柳州地區各縣人武部的支持下,也展開了對柳州"造反大軍"和柳州鐵路"工機聯"的圍殲。由柳州軍分區直接指揮,調動柳州地區的忻城﹑來賓﹑武宣﹑象州﹑柳城﹑柳江、鹿寨等縣及合山礦﹑八一礦﹑柳州郊區﹑柳州鋼鐵廠等"聯指"武鬥人員約五千人前來柳州參戰,把柳州"造反大軍"和柳州鐵路的"工機聯"的所有據點團團圍住。在"聯指"和部隊聯合強攻下,不幾天"四·二二"的據點相繼被攻破,數百名"造反大軍"的人員當場被殺,兩千多人被俘。只有少部分的"四·二二"人員逃脫,跑到柳江縣福塘地區與當地"四·二二"匯合。為了徹底消滅"四·二二","聯指"們乘勝追擊,發起對福塘的圍殲。
7月24日,"聯指"對福塘的"四·二二"據點發起強攻。由於據點內"四·二二"的火力弱,僅數小時據點即被攻破,抓獲"四·二二"七十多人,當即槍殺了二十五人。"四·二二"人員大部分突圍逃到了山上,"聯指"頭頭們又組織搜山。在後來數天的搜山中,又槍殺了一百二十多人。柳江縣"聯指"武鬥人員韋德金在良上村搜查,見一婦女背着一個小孩從外面回來,韋德金就說這個婦女是"四·二二"派的情報員,當即開槍把婦人打翻在地。婦人未斷氣,韋德金又補了一槍,婦人含冤而死,年僅兩歲多的小孩見媽媽被打死了,嚇得放聲大哭,韋德金又用石頭把小孩活活砸死。
南寧﹑柳州的"四·二二"相繼被消滅。韋國清及"聯指"頭目們所謂的"三點一線"中的兩點問題解決了,心中好不高興,臉上露出了"勝利者"的微笑。剩下桂林一個點,要拿下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中央"七二五講話"宣告廣西造反派組織的終結後,與會的"四.二二"眾多代表被解放軍武裝軟禁在解放軍政治學院的學習班。廣西"四.二二"赴京控告團427人,也成了"聯指"的俘虜,被押回廣西關監。1968年8月19日,廣西"四.二二"的九個頭頭:白鑒平、廖偉然(柳州)、章英、農烈(南寧)、王反修、李振林、錢文俊(柳鐵)、劉振林、劉天償(桂林)被在京一起學習的廣西"聯指"頭頭當作"反革命"拘捕,扭送北京衛戍區司令部關押,隨後送回廣西各地關押。白鑒平被柳州市法院判處無期徒刑。1983年"處遺"(處理文革遺留問題)廣西高院宣佈對白鑒平免於刑事處分,釋放出獄,此是後話。
軼事
笑面殺手
1968年8月的一天,梁同大隊的黨支部書記、大隊長、會計等大隊幹部來到南寧,找到一個當年曾跟韋國清在梁同大隊蹲點的公安廳幹部,對他講有重要的事情,想見見韋國清,當面向韋國清請示匯報,不知韋國清能不能接待?請他幫聯繫。公安廳那個人就去向韋國清報告,韋國清講可以接待,並講「明天晚上九點鐘,在自治區青年團樓上辦公室接待。」這個聯繫的人剛剛走出門口,韋國清又喊他:「來來來,你去通知賀亦然(1917-2006 時任自治區政府副主席)也去,一同去。」
第二天晚上,梁同大隊的人,開了一部小型拖拉機,拖了一車西瓜,晚上九點鐘到達,韋國清、賀亦然也同時到了。梁同大隊的幹部從9點鐘開始向韋國清匯報,到晚零時以後才結束。其中最重要的問題就是梁同大隊的幹部向韋國清報告:「韋書記,我們已經把那些反對你的『4·22』和牛鬼蛇神都殺了。」韋國清聽到「都殺了」,很高興,笑眯眯的,然後講:「我告訴你們啵——,殺人要經過最高人民法院批准才能殺啵——。」他在說這句話時,把『啵』字拖得很長。在整個談話過程中,他都沒有批評和明確制止梁同大隊亂殺人。
匯報結束了,梁同大隊的人,又坐拖拉機回去了。在路上他們講:我們向韋書記匯報殺人,他雖然講殺人要經過最高人民法院批准,但是他笑眯眯的,又不批評我們,說明他是同意我們殺的。
半夜他們回到大隊,就連夜研究殺「4·22」和牛鬼蛇神,馬上殺了三十多個,都是拿木棒和棍子打死的;第二天晚上又研究殺了三十多個。這個大隊一共殺了七十多人。殺的是下台的大隊幹部和小隊幹部,以及與他們觀點不同的貧下中農,其中還有一個女的轉業軍人,那個轉業軍人在部隊還當過記者。所以說,這個大隊亂殺人,是經過韋國清默許的。
王者風範
文革期間,韋國清和賀亦然坐小車去百色,途中有輛大卡車在前面開,那時百色因地處山區,經濟又不發達,公路狹窄,路面都是土石的,汽車開起來,煙塵遮天蔽日,韋國清坐在大卡車後面的小車裏,自然很不舒服。可是,前面那個卡車司機,無論後面小車的司機怎樣按喇叭,他就是不讓小車超過去。
這可把韋國清氣壞了,到了百色,就打電話回南寧下令追究。結果卡車司機被判了十年徒刑,文革以後也沒有放出來。
結局
文革後,中共黨內整黨「清查三種人」運動,韋國清這個雙手沾滿廣西十萬民眾鮮血的劊子手,卻成了政治不倒翁。韋國清因和鄧小平私交甚篤,官拜解放軍總政治部主任、政治局委員、全國人大副委員長、政協副主席。
六四事件期間,行將入木的韋國清,仍不忘表態積極擁護鄧小平的北京屠城,鎮壓八九學運。屠殺元兇,惺惺相惜。1989年6月14日病死於北京,得以享受所謂"黨和國家領導人"的待遇,壽終正寢,厚葬八寶山,按生前職位排座次,備極哀榮。
文革中參與策劃、部署、指揮屠殺廣西"四.二二"的軍方人物,在八十年代的整黨和"清查三種人"運動中,都逃脫了法律的制裁、正義的懲罰。
四十年過去也沒見有當年的殺人兇手向受難者親屬懺悔恕罪,更遑論反思自省了。
四十年來人們極少對廣西文革死難者投以了解和關注,更別說為他們伸張正義、討個公道了。在這樣一個弱勢群體身上,沉沉壓着執政當局的殘酷迫害和社會大眾令人痛心的冰冷遺忘。
四十年了,南寧屠城的種種暴行,猶如天方夜譚,人間蒸發,了無痕跡。屠殺元兇,逍遙法外。文革罪孽,未予清算。暴力因為塗上了紅色而變成神聖,屠戮的嚎叫因為掩飾和歪曲而變成歌舞昇平的吟唱,這種局面是所有當今中國人巨大的恥辱和悲哀!